第二十六章 飞虎将军（2 / 2）

与寻常流寇头领的狂躁不同，他眼神沉静，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仿佛眼前的混乱早已司空见惯。

而他胯下的坐骑，更是引人侧目。

那是一匹异常神骏的高头大马，通体暗红，唯有四蹄雪白。

最诡异的是它的马口，不断流出鲜红如血的涎沫，滴落在地，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腐蚀着泥土。

它偶尔昂首嘶鸣，声音不似马嘶，反倒夹杂着如同虎狼般的低吼，令人心悸。

王一兵带着这队约五十人丶全部身着皮甲丶装备精良的骑兵而来。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的流寇，手中马鞭猛地凌空一抽，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

无需言语命令，他身后的骑兵立刻训练有素地分作四队，纵马驰出，刀锋出鞘，迅速将混乱最甚的军师营地区域外围控制起来。

形成一道冰冷的包围圈，强行遏制住了逃亡的势头，敢于冲击阵型者，当场便被格杀。

王一兵目光转向身旁一名骑兵头目，手中马鞭毫无徵兆地挥出，啪地一声重重抽在那头目的肩甲上，力道之大，让那头目在马上猛地一晃，差点栽落。

「去，看。」

王一兵的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丝毫感情。

那头目不敢有半分怨言，忍着痛，一夹马腹，便冲向那顶最为显眼丶也是混乱源头的军师大帐。

约莫一炷香后，那头目返回，在王一兵马前低声细语，将帐内所见惨状以及从龙三两口中间接得知的刺客丶朝廷军队丶天神丶等零碎信息，尽可能清晰地禀报。

王一兵依旧面无表情，听完后，一抖缰绳，骑着那匹红马，不疾不徐地踏入军师营地。

一路上，随处可见倒毙的尸体和散落的残肢。

那匹红马显得异常兴奋，打着响鼻，甚至偶尔低头，用舌头卷起一截断肢，在口中嚼了几下，又嫌弃似的吐掉，仿佛在品尝什麽不合胃口的点心。

来到军师大帐前，王一兵径直策马而入。

帐内，除了缩在角落丶面无人色的龙三两外，还多了一人，一名身着鲜艳红衣，面容被同色面纱遮掩的女子。

她身段窈窕，静立在那堆焚烧后留下的黑灰前，仿佛一朵开放在尸山血海中的毒花。

见到王一兵骑马闯入，红衣女子拱手一礼，声音透过面纱，带着几分缥缈：「飞虎将军。」

「嗯，红娘子。」

王一兵罕见地回应了一声，算是打过了招呼，便不再多言。

他骑着马，在这充满血腥和焦糊气的帐篷内缓缓踱步，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扫过每一具尸体上的伤口，查看那些被斩断的兵刃，甚至俯身仔细观察地面斧凿的痕迹。

似乎觉得在马上看不真切，他索性翻身下马。

那匹红马一旦摆脱束缚，立刻兴奋地嘶鸣一声，自行掉头冲出帐外，不知又去哪里寻觅它的血食了。

这时，又有一名骑兵头目入帐，将营外探查到的更多情况，包括逃亡者的方向丶营地其他区域的骚动等，一一向王一兵禀报。

外面死伤过三百，其中八九十人是被斧剑所伤，剩馀有些是被踩死，有些是被挤死的。

王一兵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眉头终于缓缓皱起，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转向那静立不语的红娘子，沉声问道：「司马军师呢？」

红娘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再次指向地上那堆混杂着碎骨丶焦黑残留物的黑灰。

王一兵看着那堆不起眼的灰烬，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不解。

红娘子见他仍未明白，便用她那特有的缥缈声音，清晰地解释道：「这就是司马军师，他已被人焚成灰烬了。」

王一兵沉默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低气压在帐内弥漫开来。

突然，毫无徵兆地，一股浓烈如有实质的煞气猛地从王一兵体内爆发出来！

那煞气阴冷刺骨，竟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黑色气流，瞬间席卷整个帐篷！

地上的碎纸丶轻巧的物件被这股气浪吹得四散飞起，龙三两更是被吓得嗷一嗓子，瘫软在地。

红娘子周身红衫无风自动，但她身形稳如磐石，只是面纱后的目光微微闪烁。

旁边的骑兵头目显然对此情景习以为常，只是默默低下头。

就在这煞气翻涌之际，那堆黑灰之中，竟真的又逸散出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黑烟。

这缕黑烟如有灵性般，在煞气中袅袅飘荡，最终如同寻到归宿，悄无声息地钻入了王一兵的耳中。

王一兵缓缓闭上双眼，似乎在仔细感知着什麽。

片刻之后，他周身煞气骤然收敛，帐内恢复死寂。

他睁开眼，眼中血色更浓，却不再看那堆骨灰，只是对身旁的头目漠然下令：

「将司马军师的骨灰，好生收殓，并找十个上好的少年与其同处一室。」

说罢，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营帐，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