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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跟我走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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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透过糊着旧报纸的窗户缝隙,吝啬地洒进屋里,将一片朦胧的灰白投在炕上。

文晓晓先醒了,身体像是被拆卸重组过,酸软,却也奇异地松快。

她侧躺着,能清晰感觉到背后紧贴着的丶赵飞温热坚实的胸膛,和他沉稳悠长的呼吸。

昨晚的一切历历在目,不再是酒醉后的混乱,而是清醒的沉溺。

这认知让她脸颊发烫,心口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她不敢动,怕惊醒他,也怕面对醒后可能更甚的尴尬。

她想悄悄起身,溜回自己的东厢房,让夜晚的迷乱暂时封存在黑暗里。

就在她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挪动身体时,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牢地箍回那个温暖的怀抱。

「别走。」赵飞的声音在清晨格外低沉沙哑,带着刚醒的鼻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文晓晓身体一僵。

赵飞将她翻过来,面对着自己。

晨光微熹中,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文晓晓看不懂却莫名心慌的激烈情绪。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而是抬手,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擦过她微肿的眼角,动作带着罕见的珍重。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晓晓,跟我走吧。」

文晓晓猛地睁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带你走,」赵飞重复,声音里竟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哽咽,这哽咽像针一样刺了文晓晓一下,

「这猪场……我不养了。咱们带着一迪,一家三口,离开这儿。换个城市,换个活法。我年轻,也有手艺,养猪也行,干别的也行,总能养活你们。咱们……咱们重新开始。」

这番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在文晓晓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彻底惊呆了,脑子嗡嗡作响,根本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丶沉重如山的承诺。

私奔?带着孩子?放弃他辛苦经营的一切?她在他心里……竟然有这麽重的分量吗?

重到可以让他抛下事业丶名声丶熟悉的一切,只为了带她逃离?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汹涌的惶恐和现实冰冷的考量。

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说走就能走。

赵飞的养猪场是他多年的心血,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他们现在宽裕生活的来源。

赵一迪正在上学,贸然转学,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对孩子好吗?

还有……那刚刚在她心里点燃的丶微弱却滚烫的暖意。

这偷来的丶禁忌的温情,离开了这个特定的丶压抑又逼仄的环境。

在柴米油盐和漫长的流亡日子里,真的不会慢慢消磨殆尽吗?

到时候,她又该如何自处?

她看着赵飞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沉稳坚毅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脆弱的期盼。

他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心尖发颤,一股酸楚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带着胡茬丶略显憔悴的脸颊。

这个动作温柔而哀伤。

「大哥,」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叹息般的虚幻,「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当女人,还能有这麽好的滋味,还能被人这麽……这麽放在心尖上想过。」

这话是真心的,带着无尽的感激和悲凉。

「可是,」她话锋一转,眼神避开他灼热的凝视,看向灰蒙蒙的窗户,

「我不能走。也不能让你走。你的根基在这儿,一迪的学业不能耽误。再说……」

她咬了咬下唇,硬起心肠,编造出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拙劣的藉口,

「我……我对庆达,到底还有那麽点意思。毕竟……是夫妻一场。」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可笑又残忍。

但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也最有效的拒绝方式。

她不能拖着他一起跳进一个可能更深的火坑。

果然,赵飞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眼神里的光黯淡下去,变成一片深沉的痛楚和了然。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我明白了。」

他没有戳穿她显而易见的谎言。

有些话,说破了,就连现在这点偷来的温存都保不住了。

文晓晓不敢再看他眼里的失望,飞快地起身,穿好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主屋。

清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她,让她打了个寒噤,也让她从那种不切实际的眩晕感中清醒过来。

回到东厢房,关上门,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屋里一切如旧,冰冷,死寂,仿佛昨夜在主屋发生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美梦。

只有身体残留的触感和心口那空落落的钝痛,提醒着她,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早饭时,两人在厨房碰面。

气氛有些凝滞,但谁也没有刻意躲避。

赵飞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是惯常的平静,只是眼下有更深的阴影:「年底了,猪场那边要出栏一批,还有配种的事,忙得很。我可能……得在那边盯两三天,晚上回不来。不过有空我会尽量回来看看。」

文晓晓正搅着锅里的粥,闻言点点头:「嗯,你忙你的。我也得忙了,年底找胡姐做新衣服的人多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找话说道,「虽然百货大楼里衣服样子多,但我们做的便宜,合身,还是有不少老主顾。」

两人都没再提昨晚和今晨的事,像是什麽都没发生过。

可空气里,分明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到了裁缝铺,胡姐正忙着给一位大婶量尺寸,抬眼看见文晓晓进来,眼神在她脸上溜了一圈,打趣道:「哟,晓晓,今儿气色不错啊,眉眼都透着光。咋,家里老爷们知道疼人了?」

文晓晓正拿起一件需要锁边的半成品,听到这话,手一抖,针差点扎到手指。

她脸上腾地一热,慌忙低头,含糊道:「胡姐,你别瞎说……」

「我瞎说啥了?」胡姐笑眯眯的,「女人啊,就得有人疼,有人滋润,这精气神儿就是不一样。」

文晓晓心里五味杂陈。

滋润?那温暖确实是偷来的,是见不得光的,是饮鸩止渴。

可即便如此,那份被珍视丶被需要的感觉,依旧像一束微弱却顽强的光,照亮了她晦暗生命的一角,让她贪恋,也让她恐惧。

晚上回到四合院,果然冷冷清清。

赵飞没回来,赵庆达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炉子里的蜂窝煤烧得半红,散发的热量有限,屋子里依旧寒意逼人。

文晓晓坐在缝纫机前,却半天没踩动一下踏板。

手指冰冷,心里更冷。

那种熟悉的丶浸入骨髓的孤独和冰冷,又一点点地包裹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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