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欺天了!(2 / 2)
……
式乾殿内,灯火通明。
武帝司马炎半倚在御榻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嘴唇上燎起了一个水泡。
他手中拿着一面光滑的铜镜,对着镜中自己那副憔悴不堪的尊容,越看越是心烦意乱。
这几日,外面的喧嚣如同魔音灌耳,即便深居九重,也无法完全隔绝。
他夜不能寐,食不知味,整个人仿佛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嘶——!」
他下意识地想去摸嘴角的水泡,却不小心碰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一股无名邪火直冲顶门。
「刘恩!」
司马炎猛地将铜镜摔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虽然没碎,但那声响足以让殿内侍立的宦官宫女们浑身一颤,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老宦官黄门令刘恩趋步上前,额头紧贴地面:
「老奴在,陛下有何吩咐?」
司马炎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殿外方向,声音嘶哑地喝问:
「外面……外面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散了没有?!」
刘恩的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要蜷缩成一团,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回道:
「回……回陛下……还……还未……」
「废物!一群废物!」
司马炎彻底爆发了,他猛地从榻上站起。
因起身过猛而一阵眩晕,踉跄了一下,吓得刘恩连忙上前欲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洛阳令是干什麽吃的?河南尹是死人吗?还有廷尉高光,他不是很能耐吗?
朕养着他们,是让他们看着这群狂徒在朕的宫门外撒野的吗?
这都多少天了!啊?!」
他咆哮着,额头上青筋暴起,状若疯魔。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尽管司马炎素以「仁厚」着称,但此刻那帝王与生俱来的威严和怒火,依旧让所有宫人噤若寒蝉,抖如筛糠。
无人敢接话,因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为何局面会僵持至此。
这几日,官府抓的人还少吗?
各级监牢早已人满为患。可这非但不能平息事态,反而如同抱薪救火。
官兵一来,人群便一哄而散;官兵一走,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群人,重新聚集在铜驼大街,哭声丶骂声丶慷慨陈词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抓?抓得完吗?关几天放出来,他们反而成了「不畏强权」的英雄,声望更隆!
这已不是简单的请愿,这分明是逼宫!
是把司马炎这个皇帝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司马炎胸中的暴戾之气越来越盛。
也就他司马炎宅心仁厚,能被这麽欺负。
要是司马师丶司马昭在,早就杀得人头滚滚了。
当年嵇康,不就是这麽死的吗?
哪需要什麽确凿证据?一句「莫须有」,足以让任何人头落地。
或许是知道这件事自己并不占理,又或许只是单纯的心慈手软。
总之,司马炎和往常一样,在杀人上还是保持了最大克制。
他不愿意见血,杨骏也不敢越俎代庖,抗议的士子们就越发肆无忌惮。
不能再这麽下去了。
对!
只有用最酷烈的手段,才能让这些聒噪的士人知道什麽叫天威难测!什麽叫恐惧!
真当朕不敢杀人吗?
朕是皇帝!是天子!
司马炎心中的戾气逐渐加重,正准备下定决心之时。
却不知,有一个人已经早一步死了。
一名身着低级宦官服饰的中黄门,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式乾殿,「扑通」一声跪倒在御阶之下:
「陛下!陛下!左光禄大夫荀公……荀公曾……卒了!」
本该在太康十年十一月卒的荀勖,终究是没能抗住压力,提前半年就走了。
「什麽?!」骤闻噩耗,司马炎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剧烈一晃,「公曾他……」
想到那个垂垂老矣的面孔,司马炎只觉得脑中一股热血上涌。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陛下!」
「快传太医!传太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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