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靳江夜火（2 / 2）

火舌迅速吞没木质船体，夜风一吹，火势蔓延极快。

直到这时，船上打盹的清兵才被浓烟呛醒，惊呼惨叫着跳入冰冷的江水。

「走水啦！贼人袭营！」凄厉的锣声和呼喊声终于划破夜空。

但江忠源的人已经如潮水般退去，扑向半里外的草料场。

草料场的守军已被河湾大火惊动，正乱哄哄地集结，试图去救火或防御。

迎接他们的，是一阵密集的弩箭和投掷过来的燃烧罐。

乾燥的草垛瞬间变成巨大的火炬，火光冲天，将半个江边映得通红。

「撤！」江忠源见目的达到，毫不恋战，立即下令。

两百余人分成三股，按照预先侦察好的小路，迅速没入黑夜之中，只留下身后愈演愈烈的火海和清兵绝望的救火叫喊。

几乎在同一时刻，长沙城内，北王韦昌辉的临时行辕，这里原是某位富商的园林，此时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一场奢华的夜宴正在进行。

韦昌辉坐在主位，面色微红，显然已喝了不少酒。

两侧陪坐的，除了他的几名心腹将领，便是长沙城里几位原本战战兢兢丶如今却被北王「礼遇」请来的大粮商丶绸缎庄老板。

林启坐在客位，面前菜肴精美，他却只是浅酌慢饮，神色平静。

他知道，这宴答谢是假，探底和示威才是真。

果然，酒过三巡，韦昌辉放下酒杯，笑眯眯地看向林启：「林检点，近日筹备大军粮秣，甚是辛劳。本王看了你送来的帐册，长沙府库，倒是殷实。不过————东王大军不日将全力北伐，所需甚巨。光靠府库存粮和那点秋赋，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吧？」

来了。

林启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北王所言甚是。卑职正在尽力催征四乡余粮，并已派人往洞庭湖周边府县采买。必不误大军之需。」

「采买？」韦昌辉拖长了声音，目光扫过下首那几个富商。

「何须如此麻烦？城中富户囤积居奇者，想必不少。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为了天国大业，让他们乐捐一些，也是理所应当嘛。」

他这话一出，那几个富商顿时面色煞白，汗如雨下。

林启眉头微蹙。

韦昌辉这是想用「打土豪」的方式快速捞钱捞粮，这固然能短时间内筹集物资，却会彻底摧毁长沙刚刚恢复一丝生机的商业秩序，逼反士绅，再乘机清洗，他其实并不反对。

但是不能在现在，现在太平军的敌人太多，本身势力还不算稳当，没有合格的大本营，如此行为后患显而易见，这正是他在这短时间内需要避免的。

「北王明鉴，」林启放缓语速，字斟句酌，「长沙新定，人心初附。强硬征缴，恐生民变，反而不美。且大军北伐，后方稳定丶粮道畅通至关重要。杀鸡取卵，智者不为。卑职以为，还是以公平采买丶鼓励转运为主，辅以必要劝导，方是长久之计。」

该杀的为富不仁的士绅迟早要杀，但是什么时候不能杀，养猪都知道要养肥后再杀，他有的是机会。

「长久之计？」韦昌辉旁边一员满脸横肉的部将忍不住哼了一声，「林检点，打仗就是烧钱烧粮！等你那长久之计，弟兄们早就饿肚子了！北王殿下这是为大局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