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官兵围堡(2 / 2)
「我的建议是:首先,建立情报网。每个村子设联络员,有敌情立即传信;其次,统一训练。每月集中训练一次,学习基本战法;还有,物资互通。粮多的支援粮少的,武器多的支援武器少的;最后,联合行动。小股流寇,就近村子联合剿灭;大股流寇,所有村子共同防御。」
一个老族长问:「那谁说了算?」
「大事商议,小事自主。」马长生说,「成立联防会,每个村子一票。日常事务,由马家堡乡勇营牵头——因为我们有三百人,有经验。但重大决策,比如开战丶征粮丶筑堡,必须联防会通过。」
这方案公平,众人基本同意。
但谈到具体贡献时,出现了分歧。富村不愿多出粮,穷村出不起人。吵吵嚷嚷,差点拍桌子。
马长生早有准备:「我有个办法:按『防务贡献值』计算。」
他在黑板上写:「每村出一个人,算1分;出一石粮,算1分;出一件武器,算2分;出一匹马,算5分。各村按能力贡献,记录在册。将来分配战利品丶减免赋税,都按贡献值分配。贡献多的,多得;贡献少的,少得。公平合理。」
这办法新颖,但大家一听就懂。
富村可以多出粮,穷村可以多出人,各尽所能。
「那要是有人不出力,只想占便宜呢?」有人问。
「一次警告,两次除名。」马长生严肃地说,「联防是自愿的,但进来了就要守规矩。不守规矩的,其他村子不保护它。」
最终,十五个村子全部同意加入联防。
当场签了盟约,按了手印。
马长生让铁柱带各代表参观马家堡的防御工事丶训练情况。
看到整齐的队列丶完备的工事丶充足的粮草,代表们信心大增。
「有马家堡带头,咱们有盼头了!」一个老里正激动地说。
会议结束,已是深夜。马长生累得几乎虚脱,但心中踏实——有了这十五村联防,马家堡就不再是孤岛,而是一个小型的防御体系。方圆三十里内,流寇想进来,就得掂量掂量。
然而,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腊月二十八,马长生收到陈继儒从县城捎来的密信——用他们约定的密码写的:
「县衙内议:马家堡势大,恐成尾大不掉。有提议调官兵剿之,被钱县丞压下。但王把总联络卫所,欲上报『马家堡私通流寇』。速做应对。」
马长生心头一沉。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官府开始猜忌了。
他立即找来父亲和孙教头商议。
「私通流寇?这是要置咱们于死地啊!」马三宝脸色发白。
孙教头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把总这是没捞够,还想整咱们。」
「怎麽办?」铁柱问,「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把王把总……」
「不可。」马长生摇头,「杀一个王把总,会引来更多官兵。而且,咱们现在还不能跟官府彻底撕破脸。」
他沉思片刻:「我有三策。」
「说。」
「上策:主动示好。咱们以『贺年』为名,给县衙上下送礼——知县丶县丞丶主簿丶典史,一个不漏。礼要重,话要软,表明咱们忠心朝廷,绝无异心。」
「中策:制造证据。咱们『偶然』抓获几个流寇细作,『审出』他们是来联络马家堡,但被咱们严词拒绝,并斩首示众。这事要大张旗鼓,让所有人都知道。」
「下策:以备万一。暗中转移重要物资进山,老弱妇孺做好撤离准备。万一官府真要动手,咱们能迅速撤进大山,打游击。」
三策齐下,软硬兼施。
马三宝点头:「就这麽办。送礼的事我去;抓细作的事,老孙你来;撤离准备,铁柱负责。」
分工明确,各自行动。
腊月二十九,马三宝带着三辆大车进城「贺年」。车上装着:给知县的二十石精米丶十匹绸缎;给县丞的十五石米丶八匹布;给主簿丶典史的各十石米丶五匹布;给衙役书吏的碎银丶腊肉。
礼很重,几乎掏空了马家堡的库存。但马长生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现在花钱买平安,值。」
果然,礼物送到,县衙上下态度大变。知县甚至亲自接见马三宝,夸奖他「保境安民,忠勇可嘉」。钱县丞更是拍胸脯保证:「有我在,没人能动马家堡。」
王把总那边,马长生单独准备了一份厚礼:五十两银子,五匹好马。派人送去时,特意让全城人都看见。
王把总收了礼,果然不再提「私通流寇」的事。但他派人传话:「管好你们的人,别太张扬。」
危机暂时化解。
崇祯十二年(1639年)正月初一,马家堡在紧张中过了个年。
没有往年的热闹,只有简单的祭祖丶吃顿饺子,然后各回岗位——流寇不过年,官兵也不过年,他们更不能松懈。
正月初三,变故还是来了。
不是官兵,不是流寇,是瘟疫。
最先发病的是堡内一个老太太,发热丶咳嗽丶身上起红斑。陈大娘一看,脸色大变:「是……是痘疮!」
天花!在古代,这是要命的瘟疫。
马长生立即下令:隔离病人,封锁发病区域,全堡消毒。但已经晚了。三天内,又有十几人发病,包括两个乡勇。
恐慌像野火般蔓延。有人想逃跑,被铁柱带人拦住;有人求神拜佛,在祠堂前烧香磕头;还有人传言:「这是上天惩罚马家堡杀戮太多!」
马长生把自己关在屋里,疯狂检索意识资料库中的医学知识。天花,病毒性传染病,致死率高,但……有办法。
预防:人痘接种法。明代已有,但风险大。
治疗:无特效药,主要靠支持疗法:退热丶补水丶防止继发感染。
可用药材:金银花丶连翘丶板蓝根丶牛蒡子……
他冲出房间,找到陈大娘:「大娘,咱们堡里,有没有人种过人痘?」
陈大娘一愣:「有倒是有……前村张瘸子,年轻时种过痘,脸上留了疤,但命保住了。你是想……」
「对,种痘!」马长生说,「用轻症病人的痘浆,种给没病的人。虽然危险,但总比等死强!」
这是冒险之举。种痘失败,会直接染病死亡;但不种痘,在瘟疫中存活的概率更低。
马长生决定以身试险——他是意识体,万一这具身体死了,意识或许能转移。但其他人死了,就是真死了。
「先给我种。」他说。
「不行!」马三宝和李氏同时反对。
「爹,娘,我是赞画,我得带头。」马长生平静地说,「而且我年纪小,身体好,种痘成功率高。我成功了,大家才敢跟着种。」
他无法解释真正的原因,只能用这个理由。
陈大娘颤抖着手,从一个轻症病人身上取了痘浆,种在马长生手臂上。
过程很简单:划破皮肤,涂抹痘浆,包扎。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三天后,马长生开始发热。
李氏守在他床边,哭红了眼。
马三宝急得团团转,但无计可施。
高烧持续了两天两夜。
马长生在昏沉中,感觉意识开始模糊——不是昏迷,是这具身体濒临死亡时,意识开始松动。
警告:宿主生命体徵下降。意识锚定开始松动。
若宿主死亡,意识将进入待机状态,等待下一个合适载体。
建议:立即强化生命维持。
马长生咬牙坚持。
他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马家堡还需要他,父母还需要他,十五村联防还需要他……
第四天,烧退了。
他手臂上的种痘处,起了几个水疱,然后结痂。
成功了!
消息传开,全堡沸腾。
陈大娘挨个给健康人种痘,虽然还是有几个人失败死亡,但大多数成功了。
瘟疫被控制住了。
马家堡又逃过一劫。
但经此一疫,堡内人口减少了三十多人——包括五个乡勇。
士气受挫,人心惶惶。
正月十五,元宵节。
马家堡没有张灯结彩,只有祠堂里几盏昏暗的油灯。
马长生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经过这些事,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他说,「咱们马家堡,可以打流寇,可以应付官兵,可以控制瘟疫。但咱们改变不了大势。」
「什麽大势?」铁柱问。
「大明要亡了。」马长生语出惊人。
祠堂里一片死寂。
虽然大家心里都有预感,但没人敢说出来。
马长生继续:「我不是瞎说。看北边,后金越来越强,已改国号『清』,随时可能入关。看内部,流寇剿不完,越剿越多。朝廷加赋,官吏贪腐,民不聊生。这样的朝廷,还能撑多久?」
「那……那咱们怎麽办?」马三宝声音发颤。
「两条路。」马长生竖起手指,「一丶继续效忠大明,但要做好改朝换代的准备;二丶早做打算,在乱世中寻找出路。」
孙教头问:「长生,你说清楚点。」
「我的意思是:咱们马家堡,不能只想着自保。要看得更远。」马长生走到地图前,「湖广是大明粮仓,将来必是各方争夺之地。咱们在这里,要麽被碾碎,要麽……趁势而起。」
「怎麽趁势而起?」
「积累实力,等待时机。」马长生说,「继续扩军,但不要张扬;继续屯粮,但分散隐藏;继续结盟,但暗中控制。等天下大乱时,咱们有兵有粮有地盘,就有说话的资本。」
他顿了顿:「但在此之前,我要做一件事。」
「什麽事?」
「考举人。」马长生说,「今年八月乡试,我要去参加。」
众人都愣了。这个节骨眼上,去考举人?
「长生,你不是说朝廷要亡了吗?还考什麽举人?」铁柱不解。
「正因为朝廷要亡,才要考。」马长生解释,「举人身份,是护身符。有了这个身份,官府不敢轻易动我,士林会尊重我,将来无论谁得了天下,读书人都有用。」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更广阔的视野。
县学已经不够了,他要去省城,接触更多的人,获取更多的信息。
马三宝看着儿子,忽然觉得儿子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个曾经需要他保护的孩子,现在已经在谋划天下大事了。
但他知道,儿子是对的。
「好,你去考。」马三宝说,「家里有爹,堡里有大家,你放心。」
马长生点头:「我会在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会议结束,已是子时。
马长生走出祠堂,仰望星空。
银河横跨天际,繁星点点。
其中某一颗,在三百多年后,会变成黑洞,将他抛回这个时代。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以十一岁之身,统领三百乡勇,保护十五村百姓,谋划乱世出路。
命运,真是奇妙。
他深吸一口气,向住处走去。
还有很多事要做:训练计划要完善,联防章程要细化,物资储备要检查……
还有,乡试要准备。
这个春天,注定忙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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