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若许过去（1 / 2）

第124章 若许过去

云鸢山山门前，几位姑娘冷眼注视着赵犰一行人，周剑夜挺身挡在赵犰身前，手中不知何时已握起一截树枝。

双方对峙而立，悄然弥漫开一股互不相让的气息。

赵犰下意识侧目望向周剑夜，竟察觉他眉宇间隐隐透出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这般情状赵犹往日未曾留心，此刻细看，方知周剑夜骨子里果然藏着好战的脾性。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赵仇忽见远山巅上，一道身影携着急促之势破雾而来。

那影子疾如飞星，掠空时身后洒落串串花瓣，在云霭间拖曳出一条绚烂的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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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来人翩然落定面前，挟风的劲气才扑面而至，卷着她身后未散的呼啸声。

赵仇凝神端详片刻，待辨清对方面容，方微微一笑：「见过歌韵儿姑娘。」

歌韵儿在瞧见赵仇之后，表情顿时变得异常复杂。

眼眸在脸上盯着，手在胸口抓着，呼吸急促，甚至脸色都有点潮红。

此话一出，原本拦在途中的几位少女霎时怔住。

歌韵儿乃是云鸢山山主，道行已臻「见山」之境，虽初入此境，却足以在不入凡仙城中位列前茅。

平日在山中，她待人温润亲和，指点修行时亦如春风化雨，虽从不以尊位自居，弟子们却皆由衷敬她爱她，惯以「姐姐」相称。

何曾见过姐姐露出这般神色？

为何？为何！

莫非山中终日谈论的姻缘轶事，竟也映到了自家姐姐身上？

呜呼哀哉！不妙不妙！细看这男子相貌不过寻常，怎配得上姐姐风华？

这些心思自不敢吐露半分，只得深深埋藏心底。几道目光却忍不住在歌韵儿与赵仇之间悄悄游移，满是惊疑。

歌韵儿此刻无暇顾及周遭。她只紧紧凝视赵犰，眸中情绪翻涌，沉默良久，才声音微颤地问道：「是昨日入梦人否？」

「是昨日入梦人。」

两人如同对暗语般问答，言外之意唯有彼此能懂。歌韵儿强抑心绪，终未在弟子面前失态，随即向赵仇欠身道：「先生今日来访，令我喜出望外，仓促间未及备妥迎礼，还望先生海涵。」

「无妨。」

赵仇见她如此反应，心下已了然几分，便道：「可否寻一处适宜说话之所？」

此番言语自然不便在此明言，需另觅清静之地。歌韵儿会意，当即颔首。她指尖捻诀，绚丽的衣袂下顿时涌出纷繁花瓣，绕身飞舞，随风一旋，顷刻间聚成一顶玲珑花轿。

这一次，歌韵儿竟朝赵仇二人招手，示意他们直接登轿。

两人也是直接上了轿子，只留下旁边一群姑娘们傻愣着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

等到花轿彻底离开之后，姑娘们才聚在一起，开始小声谈论：「真有关系？真有关系？！」

「可为什么还有个姑娘？」

「刚才姐姐说梦中，还有入梦的事情？」

一群姑娘叽叽喳喳，却实在是猜不出来究竟怎么回事，只能看着花轿子越去越远，甚至都不是朝着他们山里面去的。

歌韵儿于附近寻了一处无人的深山，渐渐停下花轿。

落地后，她顺着花架轻盈而下，指间掐动法诀，数道流光自指尖飞速淌出，瞬息将周围一圈笼罩在内。

做完此事，她才转首望向同时自轿中下来的周剑夜与赵仇。

歌韵儿细细端详二人。

这二人她皆在「那个时段」见过，只是相较之下周剑夜变化更为明显，而赵仇仅换了一身衣裳，头发仍是不入凡中颇为少见的短发。

歌韵儿略定心神，方疑惑问道：「两位，能否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会如此？」

周剑夜闻言，脸上明显露出不解之色。

赵犰趁机上前一步，含笑道：「此事她并不知晓，便由我来说罢。」

周剑夜听了这话，十分乖觉地退到一旁，俨然一副不打算探听秘密的模样。

歌韵儿思忖片刻，终究点了点头，随即指诀一掐，施法将她与赵仇隔入一方结界之中。

如此一来，这结界内便只剩赵仇与歌韵儿二人。

两人在罩中相视无言，一时皆未开口。

终是赵仇先问道：「歌姑娘，你便是今日白昼时我在梦中见到的那位歌姑娘么？」

歌韵儿颔首。

确认之后，赵仇下意识按了按额角。

此番入梦之前，他全然未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

赵仇原以为此次入梦，多半只会将歌韵儿所布的梦境覆盖，谁料歌韵儿竟也被卷入此间。

这便————

格外耐人寻味了。

此刻赵犹并不知晓现实那端的梦境究竟是何情状，但见歌韵儿眼下状态尚可。

那是否意味着，自己可与她好生谈一谈？

「当时我们确是进入了歌姑娘你所布的幻梦境中吧。」

赵仇默然片刻，终是径直问出此言。

语罢，他便凝眸注视着歌韵儿，静候回应。

歌韵儿迟疑少顷，轻轻点头。

「我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想问，我所见的那场梦，可是真的？不入凡当真覆灭了？

云鸢山当真————当真？」

说这话时，歌韵儿情绪显然激动起来，眼角难以抑制地泛红，胸脯亦微微起伏。

赵仇大抵能猜出歌韵儿心中所思，也明白此刻她欲听何种回答。

他沉吟稍许，言辞含糊地道：「具体情形我亦不十分确定，但我猜想————歌姑娘既然已窥见不入凡覆灭后的未来，此处于歌姑娘而言，怕也只是往昔回忆中的一瞥罢了。」

赵仇的确无法断定歌韵儿的境况。

倘若自己许诺歌韵儿可长久安享此间闲适，而一觉醒来，她却被迫归返原本的世界。

那对她而言，未免太过残忍。

不如如实相告，余下的，便交由歌韵儿自行抉择。

果不其然，赵犹这番话甫一落地，歌韵儿的身子便晃了两晃。

她险些跟跄倒地，终是伸手扶住身旁的树木，勉强稳住了身形，未曾真正跌下。

然而即便如此，赵犰仍能清晰瞧见她的眼角不断淌下泪来，纵然用手急急去擦，却也拭不净那滚落的泪珠。

结界外正自望风的周剑夜也瞥见了这一幕，她原还神色淡然，只道此番谈话并无甚要紧，此刻面容却已全然变了颜色，明显被惊到了。

周剑夜的嘴不由自主张得极大，一双眸子瞪得几乎要脱出眶来。

赵仇不知周剑夜心中作何感想。

单瞧这副神情————

赵仇暗忖，待会儿少不得要与她好生分说一番。

歌韵儿一时未能抑住心绪，可她毕竟道行不浅，纵使此刻心神早已紊乱，仍自强行镇定了念头。

这才朝赵犰挤出一个颇为勉强的苦笑，随后轻声道：「让先生见笑了。只是————先生究竟是何来历？」

「我有妙法可窥过去丶观未来。」赵仇板着脸信口道，「不属三界内，不在五行中。

故而能同处于不入凡伤损之前后。你应是借了我的妙法，方得一同归来。」

歌韵儿听罢，心头亦添了几分惊意。

她倒未疑赵仇所言是假，毕竟亲身历经其中玄妙；只是修行这么多年，这般强横神通她确是头一回听闻。

便暗想赵仇许是某一时代冠绝群伦的仙家。

当真了得。

她眼波微转，心思亦随之几番起伏，遂朝赵犰方向轻拉衣角，微微欠身，再开口时话音里已染上难得的期盼：「先生，我————我可否留在此处？能否留在您的妙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