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于谦!你对得起这一身皇恩吗?(2 / 2)
可张辅分明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并非不畏惧,只是数十年的为官生涯与家国担当,让他习惯了将情绪藏在心底。
张辅心中暗叹一声,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口了。
以朱祁镇此刻的心境,以朱祁镇冲动易怒的少年心气,再加上于谦这些天的所作所为——逼迫孙太后丶拥立朱祁钰,只要帝王一声令下,殿外的锦衣卫即刻便能将于谦拖出去问斩。
张辅实在不愿看到于谦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而且于谦绝非寻常文臣,乃是「三杨」选中的继承人,杨士奇丶杨荣丶杨溥辅政数十年,门生故吏早已遍布朝堂中枢与天下州府,盘根错节,势力深厚——于谦作为这一脉的核心继承者,一言一行都牵动着无数官员的心弦,若此时贸然杀他,必会引发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更何况,瓦剌的铁骑仍陈兵关外,虎视眈眈地窥伺着大明江山,边境烽烟未熄,正是社稷危殆丶急需用人的生死关头。
杀一个于谦容易,可平息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丶填补朝堂与地方的权力真空难,在强敌环伺之时自断臂膀,更是愚不可及。
所以于谦绝不能杀,至少现在不能——既要借他的才干威望安定政局,更要顾忌「三杨」一脉的庞大势力,避免内忧外患交织,让大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于谦,」张辅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带着几分苍老,也带着几分不容回避的质问,「老夫有一事不明,想向你请教。」
于谦抬眸看向张辅,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土木堡之变,陛下行踪不明,瓦剌大军压境,朝堂人心惶惶,这些老夫都看在眼里,也明白你等臣子心中的焦虑。」
张辅缓缓说道,目光始终锁在于谦脸上,「可你为何要做得如此决绝?联名上疏逼迫太后,拥立郕王登基,甚至连登基大典都准备妥当,全然不顾陛下尚在人世,尚有归来之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带着几分凌厉:「另立天子,改朝换代,这是臣子所为吗?古往今来,哪有臣子在君王未亡之时,便擅自废立的道理?你可知,你这一举动,直接断了陛下的归途?!」
御座上的朱祁镇依旧没有说话,但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指却又收紧了几分,呼吸也变得粗重了些。
张辅的话,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心中最深的痛处——那些被瓦剌追杀的屈辱,那些在边关逃亡的苦难,那些母后忧愤交加的煎熬,全都因眼前这人的「深明大义」而起。
呵,于谦!
朱祁镇眼中的杀意越发森然!
「你于谦出身科举,于太宗皇帝永乐年间入仕,仁宗皇帝提拔你为御史,宣宗皇帝更是超擢你为兵部侍郎,将你放在山西丶河南巡抚任上,让你得以施展抱负,造福一方。」
张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心,「三位先帝皆对你恩重如山,栽培有加,期许你能成为辅佐君王丶守护社稷的栋梁之臣。」
「可你呢?你是如何回报这份恩德的?在陛下最危难的时刻,你没有想着如何营救,反而想着如何另立新君,将他彻底抛弃!」
「你说『社稷为重,君为轻』,可在老夫看来,这不过是你擅行废立的藉口!」张辅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炬,「你口口声声说为了大明江山,可大明的江山,从来都是太祖丶太宗一手打下的朱家天下!没有君主,何来社稷?」
「你让瓦剌人看到大明可以轻易更换天子,让天下人看到臣子可以擅自决定皇位归属,这难道不是在动摇大明的根基吗?」
听到这话,于谦一怔,陷入了茫然之中。
自己真的错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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