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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时光飞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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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心崖的云雾,一缠,便是三十年。

张煜礌刚到这里的时候,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玄色劲装换成了粗布道袍,佩剑被他收在了崖顶的石洞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崖上只有一间简陋的竹屋,屋前辟了三分薄田,种着些青菜萝卜,屋后有一眼山泉,清冽甘甜。起初的日子,他总在夜里被噩梦惊醒,梦里是血月谷的尸山血海,是那些被他误杀的清风观弟子和水氏族人,他们睁着空洞的双眼,无声地朝他索命。每一次惊醒,他都浑身冷汗,盘膝打坐,运转龙虎山的心法,试图压下那些翻涌的戾气,可越是压制,那些画面越是清晰。

第一年,张之维来得最勤,几乎每隔三天就会上崖一趟。他从不提山下的事,只陪着张煜礌坐在崖边,看云雾聚了又散,听山风掠过松涛。偶尔,他会带来一壶酒,两人对着饮上几杯,话依旧不多。张煜礌知道,师兄是怕触碰到他的逆鳞,怕他再一次失控。他也试过和师兄说几句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愧疚和自责,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张之维第一次推着轮椅上的田晋中来了。田晋中依旧是那副模样,双手双脚齐腕而断,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小师弟,好久不见。」田晋中的声音很轻,像崖上的云雾,「听说你在这儿静修,我一直想来看看你。」张煜礌看着他空荡荡的袖管和裤管,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想起小时候,田晋中总爱带着他和张之维去后山掏鸟窝,那时候的二师兄,还是个眉眼带笑的少年,身手矫健,能一跃跳上三丈高的松树。可如今,他却只能坐在轮椅上,连一杯水都端不起来。

「二师兄……」张煜礌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愧疚。他知道,田晋中的遭遇,和当年的那场变故有关,而自己,却连为他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田晋中笑了笑,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这是我的命。」他顿了顿,又道,「小师弟,我知道你心里苦。可你要知道,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犯过错?重要的是,知错能改,能从错误里走出来。你不是疯子,你只是……太想守护那些人了。」

张煜礌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青石,青石上生了青苔,湿滑冰凉。他没有说话,只是从屋里端出一杯山泉,递给了田晋中。

那天,三人在崖边坐了一下午。张之维说了些山上的琐事,说师傅的身体还算硬朗,说师门的弟子又添了不少新人,说山下的百姓,日子渐渐安稳了。田晋中偶尔插几句话,语气平和,带着一股历经沧桑后的淡然。张煜礌依旧没怎麽说话,可他的心,却不像以前那麽堵得慌了。

从那以后,张之维每个月都会推着田晋中上山一趟。雷打不动。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静心崖上的草木枯了又荣,张煜礌的头发,渐渐染上了霜白。他不再做噩梦了,夜里打坐,心湖一片平静,那些戾气,被他一点点磨去,化作了沉稳的道心。他开始在崖上种菜,浇水,施肥,动作慢条斯理,像个真正的老农。他也开始重新修炼龙虎山的功法,金光咒不再是凌厉的杀招,而是变得温润如玉,雷法也不再狂暴,而是收放自如,隐而不发。

他不知道山下的日子过得有多快,直到第十年的秋天,张之维上山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喜悦。「小师弟,山下出大事了。」张之维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伟人领着百姓,建立了新的国家!再也没有战乱了,百姓们终于能过上安稳日子了!」

张煜礌愣了愣,抬头望向山下的方向。云雾缭绕,看不见山下的炊烟,可他仿佛能听到,那些百姓的欢笑声。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丝笑意。这笑容,很淡,却很真实。三十年了,他第一次,笑得这麽轻松。

「那……真是太好了。」他轻声说道。

张之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小师弟的心结,正在一点点解开。

又过了几年,张静清的百岁大寿到了。师门里大摆宴席,张之维亲自上山,接张煜礌下山。张煜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道袍,跟着张之维下了山。

天师府里,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张静清坐在主位上,须发皆白,精神却依旧矍铄。看到张煜礌,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煜礌,你来了。」张静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威严。

张煜礌跪在他面前,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师傅,弟子不孝。」

张静清摆了摆手,叹了口气:「罢了,你能下山,就好。」

那天的寿宴,很热闹。张煜礌坐在角落里,看着满堂的宾客,看着师门的弟子们欢声笑语,看着张之维穿梭在宾客之间,从容不迫,器宇轩昂。他知道,师兄已经长大了,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

寿宴过后没几天,张静清便召集了龙虎山的所有弟子,在天师殿里,宣布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将天师之位,传给张之维。

那天,张煜礌也在。他看着张之维接过张静清手中的天师印,看着他跪在张静清面前,行拜师之礼。阳光透过天师殿的窗棂,洒在张之维的身上,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天师道袍,面容肃穆,眼神坚定。那一刻,张煜礌知道,龙虎山的未来,有了最好的守护者。

张之维接任天师之位后,张静清便退居幕后,潜心修道。又过了几年,一个冬日的清晨,张之维推着田晋中上山,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小师弟,师傅……仙逝了。」

张煜礌的身子,猛地一颤。他站在崖边,望着山下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寒风掠过,吹起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他想起了小时候,师傅手把手教他练金光咒的样子,想起了师傅在他犯错时,严厉的训斥,想起了师傅在他下山前,语重心长的叮嘱。那些画面,一一浮现在眼前,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那天,他跟着张之维下了山,参加了张静清的葬礼。葬礼很隆重,来了很多人,有异人界的同道,有山下的百姓。张煜礌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没有流泪,只是眼神里,充满了哀伤。

葬礼过后,他便又回到了静心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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