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既然酒是破酒,那宗门便叫太上忘情(2 / 2)
看着那张脸。
木簪掉了之后,脂粉和伪装术一起失效。眉毛恢复了原来的弧度,眼尾的线条舒展开来,嘴唇的颜色深了。
是那张脸。
他找了很多年的那张脸。
李长庚的嘴张开了。
没有声音。
他的喉咙在动。嘴唇在哆嗦。但发不出声。
古天狐站在那里。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收拢。红色的长发被风吹过脸颊。
她看着地上的李长庚。
苏长安能感觉到这具身体内部正在发生什麽。心跳在加速。但和昨晚巷子里那种不同。昨晚是压抑。现在是——
认命了。
古天狐抬起脚,走到李长庚面前。蹲下来。
李长庚仰着头看她。眼眶红了。血从嘴角流到下巴上,他没有擦。
古天狐伸出手。
拍在他头顶上。
和雪原上拍那个小娃娃脑袋的动作一模一样。
「哭什麽。」
她开口了。
声音不一样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刻意压低的散修腔调。是天狐的声音。慵懒的,拖着尾音的,带着一点沙。
李长庚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有抹。他伸出右手,攥住古天狐放在他头顶的那只手。攥得很紧。
「师傅。」
两个字。
苏长安的意识在剧烈摇晃。
她想起了陈玄。
陈玄十六岁那年深夜割断发丝的时候,也是这样叫她的。
不对。陈玄叫的是「姐姐」。
但那个声音里的东西,是一样的。
古天狐没有抽回手。她蹲在那里,任由李长庚攥着。
她的另一只手,在袖子里。
苏长安看不到那只手。但她能感觉到。
掌心里,昨晚掐出的伤口还没有愈合。
画面跳了。
天色暗了。两人坐在荒原边缘的一棵枯树下。篝火燃着,这次柴是乾的,火烧得很旺。
李长庚的左臂用布条绑着,吊在脖子上。脸上的血迹擦乾净了。
他靠在树干上,盯着火堆。
古天狐坐在他对面。九条尾巴收了,恢复了人形。但没有再伪装。红色的长发散着,耳尖露在外面。
「你为什麽回来。」李长庚开口。
古天狐往火里扔了一根树枝。
「路过。」
李长庚没说话。
「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有。」
李长庚的嘴角动了一下。
「没死。」
「看到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火堆劈啪响了一声。
「你瘦了。」李长庚说。
古天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你也没胖。」
又沉默了。
李长庚从怀里掏出那个酒壶。递过去。
古天狐接过来。没喝。拧开盖子闻了闻。
「还是这破酒。」
「买不起好的。」
古天狐喝了一口。放下。
「我想做一件事。」她说。
李长庚看着她。
「人族和妖族在这片地方杀来杀去,修士欺负凡人,大宗门吞并小门派。」古天狐的声音很平。「没人管。」
李长庚没插嘴。
「我想建一个地方。」古天狐看着火。「不管是人是妖,只要想学东西,就能进来。」
苏长安的意识猛地一震。
这句话。
前文里老祖在藏经塔讲述的那段宗门秘辛——三千年前一位女散修在风雪荒原立规,秉持「有教无类」创立太上忘情宗。
是她。
是古天狐。
李长庚看着火堆。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好。」
一个字。
没有犹豫。
「你连名字都没问。」古天狐说。
「不用问。」李长庚把断剑放在膝盖上。「你要做的事,我跟着做就行。」
古天狐看着他。
苏长安在这双眼睛的最深处,又看到了那道光。
和昨天一样。被压在瞳孔底部。压得死死的。
但这一次,光的边缘在抖。
古天狐收回目光。她把酒壶递回去。
「宗门的名字我想好了。」
「什麽?」
「太上忘情。」
李长庚愣了一下。
古天狐没有看他。她看着火。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
「情之所锺,正在我辈。」她说。「但太上者,不是无情。是不敢。」
苏长安的尾巴在识海里绞成了死结。
她听懂了。
太上忘情。
不是忘。
是不敢记。
画面碎了。
彻底的碎了。
红光散尽,黑暗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苏长安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上拽。耳边传来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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