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蝶(5)(2 / 2)
他忽然无比地想冲出去,对着所有曾经嘲笑过这个男人的人大喊:他不是出入洗浴城的老混蛋!他不是废物!我的爸爸是英雄!!
他想告诉外公外婆:爸爸有他的苦衷,他做的……是很了不起丶也很危险的事。
他更想告诉妈妈:你看,爸爸很厉害,他其实……一直都很厉害。所以……
【回到过去吧。回到那个小小的家,爸爸在地上爬,我骑在他脖子上喊「驾驾」,妈妈在厨房手忙脚乱却笑得那麽好看……等我长大了,一定赚很多钱,买大房子,买迈巴赫,我们……】
滚烫的液体终于冲破防线,混着脸上的雨水滑落。
他望着那个浴血的背影,喉头滚动,用尽力气,却只发出很轻丶很轻的一声:
「……爸爸。」
就在楚天骄的刀锋撕裂又一道黑影时,异变陡生。
所有疯狂进攻的死侍,如同被无形的线同时扯住,齐刷刷地停止了动作。它们不再嘶嚎扑击,反而以一种僵硬的姿态微微垂首,向高架桥的前方——那片被暴雨吞噬的虚无尽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默。
那不是放弃,而是……恭迎。
「不对!」一股冰锥般的恶寒瞬间攫住楚天骄的心脏,远比任何刀锋更冷。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雨幕深处。
桥的尽头,无边的昏暗中,亮起了一点光。
起初只是朦胧的一团,在滂沱大雨中晕开,柔和得甚至带着一丝暖意,像迷失在寒夜里的旅人,忽然瞥见远方窗棂透出的丶昏黄油灯的光晕。那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卸下所有疲惫与恐惧。
但楚天骄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冻结。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清晰,逐渐驱散周围的黑暗,也照亮了它本身的轮廓——那不是车灯,那是一种存在本身散发出的丶庄严而宏大的辉光。仿佛那不是光在照亮道路,而是道路本身在向那光芒匍匐。
车内的楚子航也屏住了呼吸。那光芒中透出的气息,让他想起古籍插图里描摹的丶信徒们跋涉千里前往的巍峨神坛——温暖只是表象,内里是无尽的威严与压迫。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声悠长丶沉郁,仿佛自远古雷云中传来的——嘶鸣。
马嘶?
在这绝对封闭丶绝对异常的高架桥上?如果这嘶鸣能穿透狂暴的风雨清晰入耳,那发出声音的生物,该是何等庞然巨物?
下一秒,他的疑问得到了惨烈而直观的回答。
光芒的核心,暴雨被无形的力场排开,一个山峦般的轮廓轰然踏出。
那是一匹巨马,通体覆盖着金属般冷硬的丶流动着幽暗光泽的皮肤,马面覆着一张造型古奥丶毫无生气的金属面具。它每一次呼吸,面具的鼻孔中便喷溅出细碎跳跃的丶蓝白色的电光,与天际的雷霆隐隐呼应。它的蹄下,雨水不是被践踏,而是被蒸发。
而马背上——
一道身披暗金色厚重甲胄的巨影,巍然端坐。甲胄上刻满无法理解的繁复纹路,仿佛将整部失落的历史都锻打其上。他手中提着一柄长得惊人的弯曲骑枪,枪身缠绕着永不熄灭的苍白电光。最为慑人的,是那隐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独眼——一团燃烧的丶太阳般的金色火焰,淡漠地俯瞰下来,目光所及,连狂暴的雨丝似乎都变得温顺。
无需任何解释,一个名字如同烙印,狠狠烫在楚子航的意识深处:
奥丁。
北欧神话中,手握权柄与死亡的主神,此刻撕开传说的帷幕,降临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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