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苏醒(2 / 2)
而他体内的黑光病毒,在沉眠后苏醒,并成功消化了高浓度的愿力污染能量后,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它变得更加凝练丶,对能量的感知和吞噬本能更加敏锐。程松感觉自己与它的联系更深了,操控起来似乎多了一丝如臂使指的感觉。
他挣扎着坐起身,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感受着体内新旧力量交织的虚弱与新生。就在这时,静室内光线微微扭曲,一个极其淡薄丶近乎透明的虚影,缓缓在观想图前凝聚。
是张角。
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缕力量凝聚而成的投影。他比程松在静思营见到的更加虚幻,面容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晰,充满了复杂的疲惫。
「你……」张角的虚影开口,声音直接在程松脑海中响起,飘忽而微弱,「你看到了?」
程松沉默地点点头,没有力气说话。
「呵……」张角的虚影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张角的虚影,用那平淡到近乎叙述他人故事的语调,向程松讲述了那段破碎画面背后的丶更加完整也更加沉重的真相。
年轻时得遇仙缘,立志以医术和道法救世。起初一切顺利,救死扶伤,名声渐起。然后便是大灾年,瘟疫横行,尸横遍野。他救不过来,真的救不过来。绝望中,他试图用古书中记载的更深层法门,向天地祈求更大的力量。
「然后,『它』就来了。」张角的虚影眼神空洞,「或者说,『它』一直都在,只是我打开了门。那本书……变了。力量变得更强,也更……容易。画符念咒,就能缓解病痛,甚至短期内让人精神焕发。我以为找到了捷径,以为是上天垂怜。」
「我错了。那力量是有代价的。它汲取的不仅是天地灵气,更是人的愿力——最纯粹的信丶望丶求。而人心驳杂,愿力亦不纯。贪婪丶恐惧丶痴妄丶怨憎……这些都被一同汲取,混入力量之中。起初我还能勉强压制,但人越来越多,愿力越来越庞杂,如同滚雪球……」
「等我发现不对劲时,那污染已深入骨髓,与我性命相连。我若不用这力量,眼睁睁看着更多人死?我若用,污染便加深,且这力量开始自发地渴求更多丶更『高效』地获取愿力……符水的出现,非我本意,却是这被污染的力量,沿着满足祈求丶汲取愿力这条最直接路径的必然演化。」
「我成了这力量的囚徒,也成了这力量扩散的枢纽。我救一人,或许害十人。我试图停下,但百万信徒的祈求丶依赖,以及这力量本身的反噬……我已无法回头。」虚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倦怠,「净化?我试过无数次。但那污染已与这方天地的病灶丶人心的沉疴,乃至某些来自天外的低语纠缠在一起,如附骨之疽。除非将承载它的我,连同这被它浸染的百万信徒愿力根源,一同彻底毁灭……」
「但那样,这百万信众,将因愿力根源崩碎而魂飞魄散,其中大部分只是求苟活乱世的可怜人。而这中原大地,失去我这最后的丶畸形的屏障,或许会被更深沉的黑暗更快吞噬。」张角看向程松,眼神复杂,「我苟延残喘,以身为炉,以魂为薪,燃烧这被污染的书与己身,勉强维持一个脆弱的平衡,延缓那最终结局的到来。同时……也在寻找,或者说,等待。」
「等待一个变数,等待一个能彻底终结这一切的契机。」
「我不知你是何方神圣,也不知你意欲何为。」张角的虚影最后说道,声音已低不可闻,「是终结这一切的契机,还是另一个更深的劫数……我已无力分辨,亦无心分辨。」
「这条路,我走得太久,太累,看不到光了。」
虚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程松消化着张角话语中那令人窒息的绝望与沉重时,冰冷的系统提示,再次于他脑海中浮现,这一次,带着前所未有的正式与清晰:
【主线任务「查明符水真相」已完成】
【基于对核心人物「张角」及本世界底层污染的部分认知,现触发本世界核心抉择任务:】
【任务名:薪火馀烬】
【任务描述:你已窥见「大贤良师」张角与「黄天」信仰背后,那交织着救世理想丶人心沉沦丶异种污染与绝望坚守的悲剧真相。世界的天平正在倾倒,你必须做出选择。】
【选择一:净化世间】
【路径:击杀张角,彻底摧毁其体内已被污染丶作为污染扩散与信徒连接核心的《太平清领书》。此举可引发连锁反应,净化因此书与张角而弥散于中原的部分污染,为这片土地上的文明续命百年,赢得喘息之机。】
【张角魂飞魄散,所有与《太平清领书》及张角愿力深度绑定的黄巾信徒灵魂将因愿力根源崩碎而湮灭。此举本质为彻底切除「病灶」,连带「病灶」周围所有被感染的「组织」一并清除。】
【选择二:以身镇世】
【路径:协助张角完成其未能竟全功的最终仪式。张角以自身为牢笼,将这百万信徒驳杂的愿力丶污染,以及那本书中纠缠的天外低语,尽数纳入己身,并以自身意志丶残存的《太平清领书》净化篇章加以封印丶镇压。张角将化为非生非死的「人间之神」,永久镇压于此地,形成屏障,抵御更深层的外来侵扰。】
【张角将永久承受百万魂灵日日夜夜的哀嚎丶祈求丶怨憎与污染低语的侵蚀。意识清醒,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直至永恒。此屏障并非绝对,且其存在本身即为巨大的痛苦之源。】
【请注意:你的选择将决定本世界走向,并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请谨慎决断。】
程松静静地坐在冰冷的石地上,看着眼前淡蓝色的系统文字缓缓淡去。
净化世间,以百万魂飞魄散为代价,换取百年喘息?听起来像是最理智丶最高效的解决方式。切除病灶,哪怕连带切除大块好肉。
以身镇世,让一个已经饱受百年折磨的灵魂,再去承受永恒的丶清醒的酷刑,只为了建立一个天外邪神的痛苦屏障。
系统给出了两个选项,非此即彼。
但程松看着自己刚刚从深度污染侵蚀中挣扎出来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苏醒丶变得更加饥渴也似乎更可控的黑光病毒。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也许……还有第三条路?一条系统没有给出,张角也无法想像的路。
他需要验证,需要更多的信息。
程松扶着墙壁,缓缓站起身。经过刚才的吞噬与消化,虽然虚弱,但那种濒临崩溃的侵蚀感已消退大半,黑光病毒的苏醒也让他开始快速恢复。
他走到静室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墙壁上那幅日月山川的观想图,和地上记载着「中和养正」的竹简残篇。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古观,走向巨鹿城外,那片被绝望笼罩的流民营地。
他需要先做个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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