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薪火之祠(1 / 2)
程松的呼吸在冰冷的地下甬道里凝结成白雾。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丶草药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腻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他贴在甬道粗糙的石壁上,千形拟态的效果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与石壁几乎完全相同的灰褐色质感,连体温都降低到与周围环境一致的程度。
前方传来木轮碾过石板的沉闷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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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穿着褪色道袍的身影推着一辆板车,从甬道尽头拐角处缓缓走来。车上盖着肮脏的麻布,布料下是七八个蜷缩的人体,骨瘦如柴,眼神空洞,手腕脚踝戴着沉重的镣铐。
程松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特质萃取透镜的视野穿透了麻布,清晰地看到那些人皮肤表面浮现的青黑色纹路,那些纹路正在散发微弱的暗红光芒。
那是愿力侵蚀的晚期症状。
他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缓慢丶无声地向前挪动。甬道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门上刻着扭曲的符文,在透镜视野中流动着暗红光泽。两名道士在门前停下,一人从怀中掏出一块刻有相同符文的木牌,按在门上。
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热浪扑面而来,程松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洞窟中央,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圆形石台高高隆起,石台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石台周围,是八个凹陷的火塘。
每个火塘中都燃烧着幽绿色的火焰,火焰中没有柴薪,只有人影。
程松的胃部一阵抽搐。
那些人还活着。
他能看到他们在火焰中缓慢地扭动,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的身体在幽绿火焰的舔舐下并没有烧焦,而是像蜡烛一样缓慢融化,流淌出粘稠的丶泛着金色与红色光泽的液体。
那些液体顺着石台上的凹槽,汇聚向中央。
在那里,一个巨大的青铜丹炉悬浮在半空中。丹炉表面布满锈蚀,但隐约可见繁复的云纹和兽面图案,炉身三足,每只足都深深嵌入石台,有暗红色的脉络从足部延伸出来,与火塘中流淌的金红液体相连。
丹炉下方,九个同样穿着道袍,但袍色更深丶袖口绣有扭曲符文的人,正盘膝而坐。他们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随着他们的诵念,火塘中的火焰猛地窜高,那些被灼烧的人体发出无声的剧烈颤抖。
薪火之祠。
程松终于明白这个名字的含义。这些人就是薪柴,他们的生命丶愿力丶痛苦,都被当作燃料,投入这口丹炉。
他在阴影中缓缓移动,寻找最佳的观察角度。基因稳定锚在体内微微震动,抵御着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腻气息——那是愿力被强行抽取丶熔炼时散发出的精神污染。
噗通。
一声轻响。
推车的两名道士掀开麻布,将车上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拖下来,抬到最近的一个空着的火塘边。其中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幽绿火光下泛着冷光。
程松的手指微微收紧。
短刀没有割向那人的喉咙,而是划向他的手腕。深可见骨的伤口裂开,鲜血涌出,但流出的血并不是鲜红色,而是一种粘稠的丶泛着暗金光泽的液体。道士用一只陶碗接住那些液体,小心翼翼地端到丹炉前。
炉边一名年长的道士睁开眼,接过陶碗,将碗中液体倾倒进丹炉侧面一个打开的孔洞。
嗡——
丹炉发出低沉的震鸣。
炉身上的云纹和兽面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流转。炉内的温度骤然升高,即使隔着十几米远,程松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
年长道士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符上用朱砂绘制的符文在火光下显得狰狞。他将符纸点燃,灰烬落入炉中。
透镜视野中的景象骤然一变。
他看到了能量流动的真实图景——从火塘中被灼烧的人体上,无数细密的暗红色丝线被强行抽取出来,那是愿力丶生命力丶痛苦丶绝望混合而成的能量流。这些丝线汇聚到丹炉中,在某种复杂的仪式和符文引导下,被反覆锤炼丶提纯丶压缩。
最终,在丹炉底部,一点点暗红色的结晶粉末正在缓慢凝聚。
符水的核心材料。
程松的呼吸几乎停滞。
他终于看到了完整的链条:用符水控制信徒,抽取他们的愿力,当愿力侵蚀到一定程度,身体无法承受时,就被送到这里,作为薪柴投入火塘,用他们的生命和灵魂,炼制出更强效的符水原料。
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
一个以人为薪,以愿为火,燃烧出控制与力量的邪恶仪式。
就在这时,丹炉旁那个年长的道士忽然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直直看向程松藏身的阴影。
「有客到。」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程松心头巨震,那不是视觉,是某种更高层面的感知。那个道士,或者说他身上的某种东西,察觉到了自己。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年长道士缓缓起身,袖口滑出一串用骨片串成的念珠,每片骨片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能潜入到此处的,想必不是凡人。是朝廷的鹰犬,还是……别的什麽?」
另外八名道士同时睁眼,十六道目光如同实质的针,刺向程松藏身的阴影。
没有退路了。
程松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千形拟态的效果褪去,露出原本的样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洞窟。
「那个,我只是个路过的。」程松挠挠头,「看到这边火光挺大,就来看看。」
年长道士笑了,笑声乾涩:「路过?能悄无声息潜入薪火之祠,避过所有警戒符籙的道友,可不会是普通的过路人。」
他手中的骨片念珠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钻入耳膜,让程松的脑袋一阵刺痛。
精神攻击。
基因稳定锚自动激活,一股清凉感从胸口扩散开来,抵消了大部分不适。但程松能感觉到,那些骨片上附着的愿力污染极其精纯丶浓烈,远超外面那些普通符水。
「抓住他。」年长道士淡淡道,「正好,炉中还缺一味主药。此子身上气息凝练,或可炼出一炉上品人丹。」
八名道士同时起身。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双手结印,口中诵念起晦涩的咒文。洞窟中的空气开始扭曲,火塘中的幽绿火焰猛地窜高,化作八条火蛇,从不同方向朝程松扑来。
程松没有后退。
他深吸一口气,右手五指猛地张开。
千形的银灰色流质瞬间涌出,覆盖整个手掌和小臂,形态在千分之一秒内重组丶硬化,化作五根长达半米丶边缘泛着金属冷光的利爪。
这是程松用千形琢磨出来模拟黑光病毒的战斗形态后首次出战。
第一条火蛇扑到面前。
程松侧身,利爪横斩。利爪切入火焰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粘稠的阻力,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火焰,而是愿力污染凝聚的能量实体。
嗤——
利爪撕裂了火蛇,但被撕裂的部分并没有消散,反而像有生命般缠绕上利爪,试图沿着手臂蔓延。
程松眼神一冷。意念催动千形一震,火蛇崩散。
有些许灼热而混乱的能量顺着利爪涌入体内,但立刻被基因稳定锚压制。
可行。
程松心中一定,动作骤然加快。
他如同鬼魅般在洞窟中穿行,避开第二条丶第三条火蛇的扑击,利爪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撕裂一条火蛇的核心。
但道士们的攻击不止于此。
年长道士手中的骨片念珠震动越来越剧烈,那些骨片一个个脱离绳索,悬浮在半空,化作八道惨白的光,从刁钻的角度射向程松的要害。
程松的透镜视野全力运转。
骨光的轨迹丶速度丶能量强度,所有数据在瞬间完成解析。他的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丶闪避,三道光束擦着衣角掠过,在石壁上留下深深的腐蚀痕迹。
第四道光束避无可避。
程松左手抬起,银灰色涌动,瞬间形成一面弧形的盾牌。
砰!
骨光击中盾牌,炸开一团惨白的光晕。盾牌表面被腐蚀出一个浅坑,但立刻有新的物质补充恢复上来。
就在这时,程松忽然感觉到脚下的石台传来震动。
他低头。
石台上那些发光的符文,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他脚下。红光从符文中涌出,化作数条锁链,缠向他的脚踝。
禁锢阵法。
程松猛地发力,想要跃起,但那些红光锁链如有实质,死死将他钉在原地。同时,剩下的四条火蛇和五道骨光从不同方向袭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绝境。
但程松的眼神依旧平静。他甚至没有看那些袭来的攻击,而是抬起头,看向丹炉旁的年长道士。
道士的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然而下一瞬,那笑意凝固了。
因为程松做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抬起那只被红光锁链缠绕的右腿,然后,狠狠踩下。
不是踩向地面。
而是踩向脚下那些发光的符文。
特质萃取透镜的能力被催动到极限,程松的视野中,那些符文的能量流动轨迹清晰可见。每一个转折,每一个节点,每一处能量汇聚与分散的关键点。
他的脚尖,精准地踩在了一个能量流转的枢纽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丶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
以程松的脚尖为中心,周围三尺范围内的符文,红光骤然熄灭。缠绕他脚踝的锁链寸寸断裂,消散在空气中。
年长道士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程松已经动了。
挣脱束缚的瞬间,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向丹炉。不是冲向道士,而是冲向那口正在熔炼愿力丶炼制符水核心的青铜丹炉。
擒贼先擒王是常理。
但程松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道士只是执行者,真正重要的是这口丹炉,是这个炼制符水核心的仪式。
只要毁了它——
「拦住他!」年长道士厉声喝道。
八名道士同时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在空中化作八道血符,符文化作八条血色锁链,以比之前快数倍的速度缠向程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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