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历史的门扉（2 / 2）

耳边，开始出现若有若无的丶极其遥远的声音。不是通过鼓膜接收，更像是直接回响在脑海里。无数人声的混合——虔诚的诵经丶痛苦的呻吟丶狂热的呐喊丶绝望的哭泣……层层叠叠，细密如沙，却又模糊不清，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

这里的历史回响，比周老办公室里残留的，要浓厚丶清晰得多！而且，似乎更加「悲伤」和「沉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集体性的悲怆与怨愤。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废墟中心，石香炉旁边。香炉里积满了泥土和枯叶。他蹲下身，从帆布包里取出那本《太平要术》影印本。

就在书本被取出，暴露在这片废墟空气中的刹那——

「嗡！」手中的书，猛地变得滚烫！

不是物理上的高温，而是一种源自书页深处丶与周围弥漫的灰黄色光点产生剧烈共振的灼热感！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地翻动起来，最后停在了中间某页。

那一页上，用简陋的线条勾勒着一幅图：一个模糊的高大人形，头戴某种冠饰，手中持着九节杖，下方是无数跪拜的小人。而在图案的四周，写满了扭曲的丶如同虫爬般的古老文字。

这些文字，竟然开始发光！不是书页的反射，而是文字本身，流淌出与空气中灰黄色光点同源丶但更加凝实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渐渐脱离书页，在空气中扭曲丶组合……

程松强忍着将书扔掉的冲动，将李婉给他的那张画着「安土符」的纸也拿了出来，握在左手。

就在符纸出现的瞬间，异变再生！

空气中流动的灰黄色光点，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向符纸汇聚而来！而书页上浮现的光芒，则剧烈地波动丶挣扎，散发出一种更加古老丶蛮荒，甚至带着一丝暴戾的气息！

两股同源却又似乎截然不同的气息，在这片小小的废墟上空碰撞丶交织！

程松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闪烁丶重叠！

残破的石香炉，时而是积满枯叶的现实场景，时而变成一座青铜铸就丶刻满诡异符文丶下方烈焰熊熊的巨大丹炉！

周围的荒草废墟，时而是寂静的荒野，时而是无数衣衫褴褛丶面黄肌瘦丶眼神狂热或麻木的人群，在弥漫着草药和血腥味的土地上蠕动丶跪拜！

耳边混杂的声音，骤然变得清晰丶洪大！诵经声丶呐喊声丶哭泣声丶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丶某种液体沸腾的咕嘟声……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冲击着他的意识。

「定！」

他低吼一声，左手紧握符纸。同时，基因稳定锚似乎被什麽惊动而触发，一股清凉丶稳固的感觉从身体深处升起，勉强护住他最后一丝清明。

特质萃取透镜疯狂运转，视野中，无数信息流刷过，试图解析这混乱的能量场。在剧烈闪烁的景象中，他看到，在石香炉原本的位置，空间的结构变得异常脆弱，灰黄色的光芒在那里扭曲成一个不断旋转的丶布满模糊汉代纹饰的青铜门扉虚影！

门扉之上，暗金色的丶与孵化场提示风格迥异的文字，如同烙印般，逐行浮现：

【检测到历史回响·黄天之泣】

【警告：此副本涉及「集体记忆洪流」，沉浸度极高，时间流速差极大】

【任务类型：单人探索】

【难度预估： B～A-】

【是否进入？】

没有时间细想！周围时空的错乱感越来越强，仿佛下一秒他就要被卷入那声音与画面的洪流，彻底迷失！

是离开，立刻，马上！切断与这里的联系，逃离这片诡异的回响之地！

还是……进去？

容狩的警告在耳边回响：「集体记忆的洪流」。周老抓着他手腕时眼中的恐惧与清醒：「小心黄天」。

这东西，这所谓的「历史回响」，这「黄天之泣」，明显是一种对现实的污染。它在影响像周老那样的普通人，它就在城市的边缘，像一颗定时炸弹，或者说，一个不断渗出脓水的伤口。

有些东西，看见了，就不能假装没看见。

程松猛地将那张安土符，狠狠拍在自己胸口！同时，右手紧握着滚烫的《太平要术》，将其重重按向那旋转的青铜门扉虚影！

「进！」

他咬牙低喝，不再犹豫，向前迈出一步。

无声的巨响在脑海中炸开！手中的书本瞬间化为齑粉，灰黄色的光芒将他彻底吞没！无数重叠的丶充满了无尽痛苦丶狂热丶绝望与虔诚的呐喊声，如同滔天巨浪，将他彻底淹没！

「苍天已死——」

「黄天当立——」

「岁在甲子——」

「天下大吉——」

「救我……」

「痛啊——！」

最后一丝意识，是被抛入一条无比浑浊丶充斥着无数光影碎片和嘶吼声的时间之河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