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八章 裂痕(2 / 2)

加入书签

然后,他用一种嘶哑丶乾涩丶仿佛两片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进化』……」

「是拿别人的命,堆出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但不是再次扑向守园人,而是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左手的匕首脱手飞出,化成一道乌光,射向了房间天花板上,那根被守园人出现时撞得摇摇欲坠丶不断滴落粘液和腐蚀孢囊的粗大主通风管道!

「不!你干什麽!」守园人似乎意识到了什麽,复眼火焰狂跳。

匕首精准地命中了管道一处锈蚀最严重丶有裂缝的连接处。

「咔嚓……轰隆!!!」

早就承受了太多重压和腐蚀的金属管道,在匕首的撞击下,终于撑不住,从中断裂!上半截沉重的管道,带着内部积存了不知多久的丶巨量的腐蚀性粘液丶孢囊和各种污秽之物,像垮塌的巨塔,朝着下方正好因为断腿而行动不便丶体型庞大的守园人,当头砸下!

「混蛋!!!」守园人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几条触手和支撑腿疯狂挥舞,试图格挡或打碎坠落的管道。但断裂的管道实在太大丶太沉,内部倾泻而出的污秽粘液更是劈头盖脸,严重干扰了它的感知和动作。

「趁现在!走!」程松嘶吼着,趁着守园人被坍塌的管道和污秽洪流暂时淹没丶自顾不暇的瞬间,转身冲向倒在地上的秘瞳和昏死的伊文。他的右臂依旧保持着那狰狞的丶覆盖着黑色物质的利爪形态,动作却快如鬼魅,一手一个,将两人抄起。

铁砧和阿七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没丝毫犹豫,铁砧举起重盾,护住身后,阿七则默契地冲到前面开路,一掌轰开被之前战斗波及丶已经变形但未完全堵死的另一扇侧门。

「这边!」

一伙人像丧家之犬,冲进了侧门后的黑暗通道。身后,传来守园人暴怒到极点的咆哮丶金属扭曲断裂的巨响丶以及粘液汹涌的哗啦声。

通道一片漆黑,弥漫着更浓的霉味和一种……奇异的丶类似麝香又混合着铁锈的怪味。脚下不再是粘液,而是乾燥的灰尘和碎石。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怒吼和坍塌声渐渐微弱丶消失,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侧透着微弱的丶不祥的暗红光泽,另一侧则是深邃的丶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

精疲力竭的众人终于停下,背靠着冰冷潮湿的墙壁,剧烈喘息。铁砧的盾牌上布满了凹痕和腐蚀的坑洞,阿七脸色苍白,气息紊乱,右臂护腕裂纹蔓延。程松扔下手中两人,秘瞳昏迷不醒,伊文像条死狗。

他右臂上那狰狞的黑色物质和利爪,正像潮水般缓缓退去,缩回体内,露出下面皮肤苍白丶布满细微撕裂伤和暗红色纹路的手臂。每一次收缩,都带来肌肉撕裂般的剧痛。他低着头,大口喘气,试图平复体内依旧在躁动丶消化着「守园人刺身」的病毒,以及脑子里那些破碎痛苦的记忆残响。

只有粗重不一的喘气声,在黑暗的通道里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阿七缓缓站直身体。尽管摇摇晃晃,像风中的芦苇,但她那双清冷眼眸深处,此刻却凝聚着某种比刀锋更锐利的东西。她的目光在昏暗闪烁的应急灯光下,死死地锁定在了角落阴影里丶那个一直低着头的程松身上。

她的声音,因为力竭脱水和之前的苦战而沙哑乾涩,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一字一句,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

「你,到底是什麽玩意儿?」

秘瞳不知何时也醒了过来,低咳一声,吐出一口带着腥气的暗红淤血,挣扎着倚靠残破的墙壁坐起。兜帽下的阴影中,那双幽绿的眼眸亮得渗人,虽然法杖光芒黯淡,杖头却不偏不倚,微微转向了程松所在的方向。

铁砧沉默地摘下了那顶正面布满狰狞爪痕丶几乎变形的战术头盔,露出一张棱角分明丶沾满血污和尘灰的国字脸。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同样沉重丶审视丶压抑着惊疑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程松,同时,他粗粝的大手,缓缓地丶坚定地,按在了腰间那柄短柄破门锤的木质握柄上。

伊文依旧昏迷不醒,轻微地打着鼾,但此刻无人关心他的死活。

压抑的丶带着浓重血腥和硝烟味的死寂,如同粘稠的沥青,弥漫在这片废墟般的空间里。空气中,那股奇异的丶混合了麝香丶铁锈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能量的气味,似乎因为众人的警惕和沉默,变得更加浓郁,几乎令人窒息。

程松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脸上沾满了乾涸发黑的血迹丶绿色的粘液和爆炸留下的黑色污渍,在闪烁不定的暗红应急灯光映照下,显得分外狰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唯有那双眼睛,依旧布满血丝,瞳孔深处,那一点令人心悸的丶非人的暗红光芒,并未完全熄灭,只是被他强行压制着,如同灰烬之下依旧灼热的余火,在眼皮下隐隐跳动。

他张了张嘴,乾裂起皮的嘴唇嚅动了几下,仿佛在适应发声,然后才发出一把嘶哑得不像人类丶更像是砂纸摩擦锈铁的嗓音:

「如果我说……」

他的目光,没什麽情绪地扫过阿七冰冷如霜的脸,掠过秘瞳兜帽下幽绿渗人的眼眸,最后停留在铁砧那只按在武器握柄丶青筋微凸的手上。

「我和外面那些满脑子只有『吃吃吃』的腐化行尸丶和刚刚那个长得像违章建筑的『守园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所剩不多的力气,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丶荒诞丶却又无法回避的事实。

「在『吃东西能变强』这件事上……勉强算是半个同行。」

空气凝固了一瞬。

程松扯了扯嘴角,脸上混合的血污和粘液随着这个微小的动作裂开细纹。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混合了极致疲惫丶深重自嘲丶以及某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唉,」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气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莫名的丶与此刻生死危机格格不入的语调,「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阿七:「……」

秘瞳:「……」

铁砧按在锤柄上的手,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他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半秒,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突兀插入的丶充满文学性和错位感的吐槽,与当前「疑似人形怪物的队友摊牌」的严肃场合之间,到底存在什麽见鬼的逻辑关联。

那层由警惕丶敌意丶恐惧凝成的「厚障壁」,似乎被这莫名其妙的话凿开了一道微小的裂缝,泄露出几丝轻松又荒谬的空气。

「所以,」程松像是没看到队友们那一瞬间的集体无语和表情管理失控,他吸了口气,努力让嘶哑的声音更清晰一些,目光重新变得平静,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你们现在,是想发扬攘外必先安内思想,现在就清理门户,把我这个不稳定因素给当场扬了……」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尽管虚弱,目光却依次迎上三人的注视。

「还是说,等咱们通力合作,先干翻那个真正的副本BOSS——『腐化母巢』之后,再关起门来,慢慢算这笔『我到底是什麽玩意儿』的帐?」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