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等着我(1 / 2)
天亮了。
顾烬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只记得那张纸条被他攥了一整夜。
纸条被他摊开又折上,折上又摊开,那清秀的字迹被他反覆摩挲过无数次。
小猫表情还在那里,歪着脑袋吐着舌头,俏皮又可爱,像她一样。
「记得我的奶茶哦~」
顾烬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她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笑意。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低头,再次看向手中纸条的那几个字。
「顾烬天天开心~」
像一把很小很小的刀,每看一眼就在他心口划一下,不深,但一直划,一直划,划到那道伤口再也合不上。
突然
他动了。
不是慢慢站起来,而是猛地站起身来,椅子被他带倒,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但他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把那张纸条塞进口袋里,拿起桌上的证件和手机,转身就往外走。
背包没拿,衣服没拿,只戴了那条围巾。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
他要回去。
他要回去把夏小悠接过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像洪水冲破堤坝,把所有理智,所有权衡,所有「正确」的决定全部冲垮,只剩下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回荡。
回去,回去,回去。
他走到门口,脑子里那个理智的声音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拼命尖叫,拼命撕咬,想把他留住。
「你不能回去!你要是回去一切都白费了!你好不容易走了那么远!你绝对不能回去!!」
「她不会想见你的!你骗了她你答应过要给她带奶茶!你没有做到!你还有什么脸回去见她?!她会恨你的!」
「她应该恨你!!!」
顾烬听着脑子里那声嘶力竭的声音,再次想起夏小悠站在桥上的样子。
那天风很大,她穿着单薄的裙子,头发被风吹得乱飞。
她会再次寻短见的。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把他脑子里所有争吵的声音全部浇灭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
她无家可归,她无处可去,她什么都没有,只有他。
他走了,她就什么都没了。
顾烬猛地门把手,冲了出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跑得很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上。
不是轻,是慌,是怕,怕自己晚一秒,那个念头就会变成现实。
他跑出民宿,跑上街道,风灌进他的衣领,吹起他凌乱的头发。
他边跑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空空荡荡,点开通讯录,空空荡荡。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
等着我,等着我。
求你了,等着我。
……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机场了,只记得自己在登机口前站着,盯着屏幕上那个航班号,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手还按在胸口的口袋上,能感觉到那张纸条的存在。
那张纸条还在,她就还在。
……
一天后。
顾烬再次站在那座城市的土地上。
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眼睛里的红血丝更多了,脸色白得吓人。
风迎面扑来,比走的那天更冷了。
……
与此同时。
那间不大的出租屋里。
夏小悠正在打扫房间。
她的表情已经不像前几天那么绝望了,而是一片平静。
不是那种释然后的平静,而是像一潭死水一样的平静。
她把桌上的碗筷收进厨房,一个接一个的洗乾净,放进碗架里,摆得整整齐齐。
碗架最外面的那只碗是顾烬的,碗底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是她上次不小心磕的,当时她以为他会生气,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说「没关系」。
她把那只碗拿出来,单独放在一边,用抹布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擦完又放回去。
然后她开始擦桌子。
桌面擦了三遍,桌腿也擦了两遍,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连桌底那层薄薄的灰都被她擦乾净了。
她跪在地上,把每一寸地板都擦得能照见人影。
从客厅到厨房,从厨房到卧室,从那扇门到那扇窗,连床底下的那一片死角都擦乾净了。
她蹲在床底,身体蜷缩着,手伸到最深处,把那些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灰尘一点一点地擦出来。
擦完地,她又开始整理东西。
茶几上的遥控器放在电视柜左边,纸巾盒放在右边,中间那束花换了个角度,让花开的方向朝着窗户。
冰箱上的冰箱贴摆正,歪了的那只小猫被她扶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觉得不够正。
衣柜里的衣服叠了一遍又一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地板刚刚被她擦过,亮得像一面镜子。
她站在那块光里,看着自己的影子,影子很瘦,瘦得几乎认不出是自己。
她愣在原地,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浴室。
……
浴室里很快弥漫起白色的水雾。
夏小悠站在花洒下,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乾乾净净。
沐浴露挤了一遍又一遍,搓出好多好多泡泡,每一寸皮肤都洗得香香的。
她洗了很久才关掉水,拿过浴巾把自己擦乾,换上那件白色的连衣裙。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心里纠结,在犹豫。
她不想弄脏这件衣服,这是顾烬给她买的,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可她最后还是决定自私一把。
她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抽屉里没什么化妆品,她只能一遍又一遍的梳着自己的头发,想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
……
收拾完后,她站起身,脑子突然传来一阵眩晕,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下意识扶住梳妆台的边缘,撑着,等那阵眩晕过去。
她的手指在发抖,身体也在发抖,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随时都可能折断。
过了几秒,那片黑暗慢慢褪去。
她闭着眼,休息了一会儿后,就走到门口,弯下腰,换好鞋,朝着门口走去。
她走的时候,脑子里的那个声音又冒出来了,在阻止她,在告诉她。
再等一天,再等一天顾烬说不定就回来了呢?
再等一天,也许他就回来了,推开门,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那杯奶茶,看着她,笑着说「给你带的」。
再等一天就好,你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这一天。
也许他已经在路上了,也许他下一秒就到了,你再等一秒,再等一秒就能看见他了。
夏小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个声音像是一根绳子,缠在她脚踝上,不让她走,缠了一圈又一圈,缠得她迈不开步。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根绳子的存在,那么紧,那么用力,像是要把她拽回去,拽回那张餐桌前,拽回那个等不到尽头的等待里。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次,她没有被这个想法拦住。
她已经等了太久了。
从那天等到今天,从天亮等到天黑,天黑又等到天亮。
她坐在那张餐桌前,盯着那扇门,等了一秒又一秒,等到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等着那杯永远不会送到她手里奶茶。
她不想再等了。
他走之前都没跟自己道别,又怎么可能会回来呢?
他什么都没有说,就这样消失了。
夏小悠最后回望了一眼这间房间。
餐桌擦乾净了,碗洗好了,地板亮亮的,床铺平平整整,顾烬那件常穿的T恤还挂在阳台上,在风里轻轻飘着。
她把这间屋子收拾得像他走之前一样,乾乾净净,整整齐齐,像一个没人住过的样板间,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主人。
她对着空气轻声道谢。
「谢谢。」
不知道是在谢谁。
她收回目光,迈出门槛,顺手带上房门。
「咔哒。」
……
与此同时。
一辆计程车在街道上疾驰,终于抵达小区门口。
顾烬推开车门,动作太快,身子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没有停,站稳后就朝着小区里跑去,余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那扇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快得不像话。
他猛地加快脚步,三步并作两步地朝着单元楼里冲去。
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不远处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
两个人就这样擦肩而过,一个往里面跑,一个往外面走。
各自装着心事,谁都没有看谁。
……
终于。
顾烬跑到那扇门前,手抖得厉害。
门关着,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敲门。
「咚咚咚……」
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夏小悠。」顾烬轻声喊。
没人应。
「夏小悠!」
还是没人应。
顾烬又敲,这次更用力,敲得整扇门都在震。
「夏小悠!是我!顾烬!开门!」
没人应。
没有做饭声,没有说话声,没有放下锅铲朝着门口跑来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而他站在墓前,连花都没带。
顾烬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转过身,疯了般地往楼下跑,找到房东拿到钥匙,再次转身朝着楼上冲去。
来到那扇门前。
他的手指在发抖,对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拧开。
他猛地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是那亮得像是一面面镜子地板。
餐桌上面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遥控器放在电视柜左边,纸巾盒在右边。
冰箱上的冰箱贴被扶正了,那只歪了很久的小猫现在正端端正正地站在冰箱门上对着他笑,像是在说:
「你回来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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