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抽屉里的月光（2 / 2）

李清歌的喉咙有些发乾。爷爷果然知道！「嗯……陈爷爷看了，说……说是唐代的，工艺很好，像是……像是宫里的东西。」他避重就轻，后背已经渗出冷汗。

「唐代宫廷玉器？」李明华眉头微挑，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你这同学，家世不一般啊。能流传下这种品相的东西……」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语气依旧是闲聊般的随意，「说起来，最近依依那丫头，好像也总念叨些『兕子姐姐』丶『稚奴哥哥』什麽的？名字都挺古雅。是不是你给她讲了什麽故事，小丫头入迷了？」

李清歌的后背瞬间绷直了。爷爷把玉佩和依依的「胡话」联系起来了！他张了张嘴，想再编个故事搪塞过去，可面对爷爷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预先想好的说辞都堵在喉咙里。冷汗悄悄浸湿了他的衬衫。

「爷爷，我……」他的声音有些乾涩。

李明华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下去。老人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如水的月色，声音低沉了几分：「清歌，你是爷爷看着长大的。你聪明，稳重，有主见。可最近……你心事很重。不止是你，依依也是。她有时候从祠堂那边跑回来，眼神恍惚，嘴里说的东西，不像一个三岁孩子能编出来的。」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那块玉佩，依依那些话，还有你……」他的视线落回那个抽屉，「你藏起来的那些东西。告诉爷爷，到底怎麽回事？是不是……依依遇到了什麽我们不知道的丶麻烦的事？」

老人的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有深切的担忧和一种沉重的了然。他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寻常，并且将一切线索串联了起来，指向一个唯一可能丶却惊世骇俗的方向。

李清歌看着爷爷布满皱纹却依旧清亮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对他和妹妹毫无保留的关爱与忧虑。长久以来独自背负秘密的压力，对妹妹安全的焦虑，以及此刻被最亲的人看穿并关切询问的复杂情绪，瞬间冲垮了他努力维持的堤防。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插进头发里，声音带着压抑已久的颤抖：「爷爷……我……我不知道该怎麽说。这件事……太离谱了，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会信……」

「你说。」李明华走回他面前，双手按住孙子的肩膀，苍老的手掌温暖而有力，「不管多离谱，爷爷听着。」

就在李清歌深吸一口气，准备将那个不可思议的秘密和盘托出，就在李明华全神贯注等待孙子开口的这一刻——

书房中央，空气毫无徵兆地产生了一阵微不可察的丶水波般的涟漪。

紧接着，仿佛从一层无形的薄膜中穿透出来，一个穿着鹅黄色卡通兔子短袖连体裤丶背着粉色小背包的熟悉身影，由虚幻迅速凝实，凭空出现在了那里！

正是小清依！

她似乎还没完全站稳，小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清是哥哥的书房和熟悉的爷爷后，小脸上立刻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兴奋的笑容，雀跃地朝着李清歌跑来：「哥哥！哥哥！我回来啦！兕子姐姐好像好一点点了！丽质姐姐把药给太医了，皇后奶奶……」 她叽叽喳喳的话音，在看到爷爷李明华陡然剧变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李明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他亲眼看见了！从空气涟漪到孙女人影浮现，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却无比清晰丶无比真实地发生在他眼前！这不是幻觉，不是眼花，是活生生的丶违反了一切常理的「出现」！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双眼瞪得极大，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收缩，呼吸都停滞了。手中的紫砂小茶杯，「啪嗒」一声，失手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茶水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书房里只剩下小清依略带困惑的呼吸声，和李清歌骤然停止的心跳声。

小清依看看脸色苍白的爷爷，又看看一脸「完蛋了」表情的哥哥，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闯祸了。她怯生生地往哥哥身边挪了挪，小手抓住了李清歌的衣角，小声问：「哥哥……爷爷怎麽了？爷爷……看见依依『回来』了吗？」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坐实了李明华所见非虚。

老人猛地抬手，扶住了旁边的书桌边缘，才勉强稳住有些摇晃的身体。他的目光死死盯在小清依身上，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小孙女，然后又缓缓移向面色灰白的孙子。

震惊丶骇然丶难以置信丶极度的困惑……种种激烈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滚，最终，却奇异地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丶沉甸甸的了然与担忧。

「清歌……」李明华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出来，「这……这到底……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