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 30 章 锦书遥寄(2 / 2)

加入书签

李承乾重新坐正,将清歌的信再次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移至一旁。他取过一张新的丶质地匀细的宫廷专用笺纸,缓缓注水入砚,拿起那枚他常用的青玉螭纹镇纸压住纸角,这才提起紫毫,凝神片刻,落下第一笔。

他的字迹端严劲秀,带着储君特有的稳重与章法,此刻书写的内容,却远超乎他过往所有文书:

「承乾谨致书清歌足下:

惠书并珍赐已奉悉。所示种种,匪夷所思,初闻愕然,继而惕然。然观伊稚子纯诚,物具奇巧,非虚妄可致,乃知天道幽远,偶现殊迹,亦未可知。

伊在此间,吾自当看顾,勿以为念。彼童心烂漫,然宫阙森森,非比闾里。还望足下常加训诲,示以慎独之理,勿轻示异器,勿妄言渊缘。称谓之微,尤须留意。(此处隐含了对「老祖宗」称呼的提醒,但以更文雅的方式表达给清歌)

既蒙垂念,感慰殊深。寒门薄祚,竟得绵延千载,闻之惕然亦欣然的。今附前朝陶靖节诗抄一帙,其性淡泊,其辞清远,或可怡情;另以素玉砚台一方为伴,此宫中常制之物,无关贵异,聊寄微意,以为往来之验耳。

世事茫茫,两界悬隔。唯愿各自珍重,顺时摄卫。倘有音问,可仍托伊稚。

贞观年 承乾 手书」

写罢,他轻轻吹乾墨迹,又从头至尾默读一遍。信中,他既承认了这不可思议的联系(「天道幽远,偶现殊迹」),表达了看顾依依的责任,也郑重提出了告诫(「慎独」丶「勿轻示」丶「勿妄言」),最后以诗书丶砚台为回礼,既雅致含蓄,又暗含身份凭证之意,且特意说明是「常制之物,无关贵异」,以避免任何可能被解读为特殊政治信号的风险。通篇措辞谨慎持重,但那份对「血脉绵延」的感慨(「惕然亦欣然」)以及对后世子孙的关切(「顺时摄卫」),仍悄然流淌于字里行间。

他将信纸仔细叠好,装入一枚素锦小函之中。此时,杜荷也捧着两个匣子回来了。

一个匣子是紫檀木所制,打开后里面是数册装帧清雅丶纸墨精良的线装书册,正是前朝精抄的《陶渊明集》。另一个则是较小的黄杨木匣,内衬丝绒,放着一枚质地温润丶光泽内蕴的玉石砚台,顶端未刻钮,侧面光素无纹,却又透露出一丝丝贵重。

「殿下,已按吩咐备好。」杜荷低声道。

李承乾看了一眼,点点头:「将书函与此二物妥善收置一处,待……」他顿了顿,「待小娘子归来,吾自有安排。」

「是。」

杜荷捧着东西退下后,李承乾独自立于窗前。庭院中阳光正好,几株晚开的秋菊在风中微微摇曳。

他负手而立,良久未动。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