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分手(2 / 2)
秦宁没有再说话,眼神垂下,随即,转身离开。
秦言目送她离开,替她圆场似的笑着拍了拍秦湛予的肩膀:「你妈嘴上严,其实最不忍看你受苦。」
秦湛予抿着唇。
他知道,只要母亲点头了,外公也不会多加干涉。
……
小区花园在午后慢慢落了声,喷水池停了,只有修剪过的柏木味在空气里晕着。
顾朝暄坐在花坛边,裙摆落在水泥檐上,掌心压着一圈被太阳烤暖的粗糙。
矮牵牛开得正好,紫得浓,花心里藏着一点灰黄的粉。
她把纸袋放在脚边,提手勒出的痕还没有散,指尖无意识地去拨一朵花。
风从楼宇缝里穿过,带着草屑和土的甜气。
云层被风推得轻,一朵被拆成两朵,再合起来,又像什麽也没发生。
楼下那排车,黑得一颗尘不染,脚步落地有节拍;想到那位女士耳畔一颗淡到看不见的珍珠,想到老人的拐杖在台阶上「咚」的一声……世界在他们脚边自动让出一条路。
而她在路外。
不是被拒绝,是被轻轻放在边上,像门禁外临时生成的访客二维码,能用,但随时会失效。
曲映真的面孔也被风吹过来,温和丶妥帖丶滴水不漏的体面。
曾经她说的那些话像暖水,润着你,却也提醒你:不必靠近。
她是那麽坏。
坏得彻底丶坏得天经地义。
要不然,她怎麽能心安理得地去贪念他给的温暖?
那样乾净丶那样笃定的温柔,她明知道不属于自己,却还是一寸一寸往里靠,像偷了一口光,又假装自己从来不怕被照亮。
顾朝暄低着头,指尖拨开花坛边的一簇草。
草叶柔软,顶端还带着露珠,一碰就碎。
阳光打在她脸上,刺得人眼酸。
她笑了一下。
那种没有声音丶几乎透明的笑。
是啊,她从来都不是好人。
打架丶抽菸丶喝酒丶惹事,从小就没有一样落下的。
顾朝暄抬头看着那片蓝得太过的天空,眼神有点空。
风掠过她的发梢,带走了一丝洗发水的香。她想,如果她真有一点善,她就该在第一次靠近他的时候停下脚步。
可她没停。
她一次又一次地靠近,靠到能听见他呼吸的节奏,靠到能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
她贪心丶自私丶虚伪——
她要的不仅是他那一点怜惜,她还妄想能被他放进那个秩序分明的世界里,与他并肩。
那样的妄念,不该属于她。
可她偏偏舍不得放。
她垂下眼,风吹乱她的发丝,遮住了表情。
……
顾朝暄回去的时候,天色已近傍晚。
小区的风收了声,连喷泉都静止,水面薄薄的反光里晃着几缕残阳。
她抬头时,楼上那排车早已不见,门口也只剩一地被车轮碾过的阴影。
电梯里是安静的。
上升的过程宛若在穿越一层一层被掏空的空气,连她的呼吸都显得格外轻。
她指尖仍带着那股青草的气息,混着土味,一路攥成掌心的冷汗。
门没锁。
她轻轻一推,门轴发出一点响。
客厅灯亮着,空气里还留着酒精味,纱布丶药膏丶剪刀都摊在桌上。
男人靠在沙发上,白衬衫的袖口卷到肘处,眉心轻蹙,像刚刚才下床。
听到动静,他抬头。
那一瞬,秦湛予的神情从绷紧到松弛,他站了起来:「……你回来了?吃饭了没?」
顾朝暄摇了摇头:「不饿。」
她站在玄关边,脚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细长。
那一瞬间,她看起来很安静,也很远,远得让人心慌。
秦湛予原本想上前去,脚步却在半途停住。
他看着她,蓦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无力感。
屋子里什麽都没变,可气息已经不同了。
他知道她知道。
他甚至能想像,她可能在楼下看见了那一幕:车队丶助理丶他的母亲丶外公丶舅舅。
「今天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随口说道,「伤口结痂了,估计两天就能拆药。你不用担心。」
她没答。
「刘秘书让人送来了汤,还热着。」
他顿了顿,试图让话题更轻一些,「我记得你爱吃那种莲藕排骨汤,里面放了桂圆……」
「秦湛予。」
顾朝暄抬头,她的嗓音温柔又克制,却让他一瞬间安静下来。
「嗯?」
「别说了。」
秦湛予怔住,指尖微微蜷起。
她看着他,眼神里藏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平静。
不是愤怒,也不是逃避。
更似一种放下的决心。
「秦湛予,」她开口,她说,「我们分手吧。」
秦湛予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没有立刻出声,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消失。
「你在开玩笑?」
「没有。」
秦湛予笑了一下,唇角那弧度带着微颤:「因为他们来过?」
顾朝暄摇摇头:「我早就有这个打算了,只是一直在拖,一直在骗自己。」
「你曾经问过我,是不是把你当救生圈——是的,秦湛予,我就是。那时候我只想活下去,想有口气喘。
你偏偏不懂事,非要闯进来,于是我就顺势抓你。
我根本不爱你,我只是在贪你给我的温度,贪你让我觉得我不是个被全世界丢弃的怪物。」
她每说一个字,秦湛予的呼吸就更重一分。
他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
要不是当初他死缠烂打,她根本不会让他靠近半步。
那时的她全身带刺,防备丶冷淡丶疏离,连看他一眼都像在消耗耐性。
而他偏偏不信邪,明知道那是火,也要伸手去碰。
如今才发现,原来她不是被他融化的雪,而是被逼到绝境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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