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断讯(1 / 2)
夜里九点过一刻,北京的风从机关大楼的玻璃廊桥里穿过去,带着一种空调压不住的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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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把会议最后一页材料合上,站起身,向桌侧点了点头,示意散会。
门一推开,走廊里静得只听见鞋底压着地毯的钝响。
秘书迎上来,刚递过来第二天议程,就接到一通急促的电话。
对方的声音被他下意识压低,短短几句里反覆提到「国宾馆」「花厅」「视频」。
他抬眼,看见陆峥停住脚,便把电话里残馀的信息简要复述过去:何家宴会上顾朝暄跟姜佑丞起冲突,顾朝暄被他推倒,现场一度混乱;片段在小范围里流传,后台正在清;秦湛予出手,把人护走了。
陆峥「嗯」了一声,所有的情绪都没有浮在脸上,只是走廊尽头那盏灯的光从他肩头滑下,他的肩线蓦地紧了一寸。
他很少在办公区抽菸,但此刻还是从内兜里取出烟盒。
火光亮起的瞬间,他偏头避开风口,第一口烟压得深,烟雾在眼前散开时,背脊已经重新挺直。
他没有立刻走,指尖的烟燃到尽头,灰烬颤了颤,终于坠落。
秘书站在不远处,还在等指令。
陆峥抬了下手,示意不用跟。
他一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
廊灯依次亮起,脚步声在大理石上被削得平平整整。
到了大厅,他掏出手机,停顿了两秒,拨了个熟到不能再熟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程屿的声音,懒散中透着一点酒意,「这点儿找我,出什麽事了?」
陆峥没有寒暄,只说:「国宾馆,花厅,姜佑丞。」
对方愣了半秒:「……你这消息也够快的。」
陆峥没答,松了松领口,眼底那层沉静终于裂开一点缝:「让他断几天。」
程屿那边一瞬没反应过来:「你什麽意思?」
「让他体验一下前进无路,后退无门的滋味。」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静默。
大约过了半分钟,程屿低笑一声:「……行啊,你说顾朝暄命里是带煞还是带劫?一个秦湛予,不顾身份当众把姜佑丞打到住院;一个你,平时动个念头都要掂量利弊,现在却为她布线下棋。」
他停了停,又轻轻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里藏着几分无奈:「你俩这算什麽?一个拿身份去护,一个拿手段去毁。她是救星还是劫数?」
陆峥没出声。
听到秦湛予的名字更让他头疼。
半晌,他说:「姜家的老爷子是部队出身,那人不好动。但他的小儿子——在外混的那位——是不是前阵子去了趟东南亚?」
电话那头的笑意一点点收住。
「你要动那条线?」程屿问,语气里终于带了点凝重。
陆峥靠在大厅的石柱旁:「动一动。别太明显,也别太快。把他那边的帐线丶出入记录理一理,让媒体慢慢闻到味道。」
「一周后,再放一点出去。」
程屿沉默良久,开口时声音有些哑:「陆峥,你这不是动人,你这是往姜家的根上捅。那老爷子在军委那头还有馀荫,真要查下去,风向很难控。」
「所以要小,只要传出『去赌场』三个字就够,不需要证据,不需要图,只要空气里有那个味道。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去掩盖。」
「疯了。」程屿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又笑,笑声带着几分复杂,「不过你这招狠。比起断人手脚,断信任更疼。」
「挂了。」他说。
……
浴室的水声还在响。
顾朝暄靠在床头,翻着手机,随手点开一部没什麽情节的老电影。
屏幕里传来老旧的配乐,她的目光却飘忽不定。
有那麽几次,她甚至听不见台词,只能听见水声断断续续地从浴室那边传来。
门开的时候,她下意识一抬头。
雾气涌出来,柔和的灯光顺着缝隙洒进卧室。
秦湛予擦着头发走出来,白T恤丶浅灰的休闲裤,整个人显得轻松又乾净。
水汽还没散尽,他身上带着那种刚洗完澡的温度。
顾朝暄愣了两秒,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看电影。
他走近时,她的肩膀不自觉一紧。
「看什麽?」
「电影。」
「好看吗?」
「……一般。」
他走到床边,俯下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另一只手顺势拿走她的手机。
屏幕光灭掉,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两人的呼吸。
「别看了,」他说,嗓音低低的,带着刚洗完澡后的那种松弛和暖意。
「去洗澡吧。明天我让人给你送衣服过来。」
「你让我回去,就不用麻烦了。」
秦湛予低笑,俯身靠近她:「你男朋友明天要被家族法庭集中约谈,你就不打算提前介入,为被告提供一点心理辩护?」
顾朝暄闻言挑眉反驳:「一丶亲属会议不具备司法属性;二丶你属当事人,不得指定我为辩护人;三丶依自愿原则,我选择不接受这起『感情纠纷』的法律援助。」
「……你这人怎麽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啊?」
顾朝暄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都懒得抬。
对于顾朝暄那点臭脾气,秦湛予还是能治的,随手从床尾拿起那件衬衫:「走吧,我不介意跟你一起洗个鸳鸯浴。」
「……」她猛地抬头,眉眼间写满了不可置信。
「怎麽,怕我占你便宜?你忘了,晚上我替你出气,算英雄救美。按惯例,英雄救美之后,总得有点……后续情节。」
顾朝暄气得呼吸都乱了几拍。她站起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衬衫。
布料从他掌心滑过时,他明显愣了半秒。那双修长的手指一空,他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已经转身。
「顾朝暄——」他刚唤了一声。
「闭嘴。」她没回头,嗓音冷清而利落,「再说一个字,我就把这件衬衫扔马桶里。」
秦湛予:「……」
她步子极快,踩着地毯几乎没声,气冲冲地往浴室走。
「砰——」一声,浴室的门被用力带上。
秦湛予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门几秒,嘴角一点一点往上勾。
脾气真大,炸毛暄。
……
浴室的水声渐渐停了。
顾朝暄走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几缕沿着颈侧滑下,没入衣领。
那件白衬衫对她来说略显宽大,肩线微垂,袖口挽到手腕,领口松开两粒扣子,露出一截光洁的锁骨。
布料被她洗后皮肤的温度烘得微暖,衬着她冷白的肤色,整个人乾净又克制。
她低头擦着头发,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
秦湛予抬眼的那一瞬,整个人都怔了半秒。
他原本懒懒靠在床边,手里转着手机,目光却被那一幕牢牢锁住——
衬衫下摆随步伐轻晃,光影在她腿侧掠过,既无意,又致命。
顾朝暄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她微微蹙眉,声音淡淡的:「看什麽?」
「……衬衫挺合身。」他笑了一下,嗓音低哑,带着点没收回的情绪。
顾朝暄没理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吹风机呢?」
秦湛予从恍神中回过神,指了指柜子:「抽屉里。」
顾朝暄走过去,拉开一看,里面的电线缠成一团。她低头正要理,忽然被一只手拦住。
「我来。」
他已经起身,伸手把她挡到一边。
插上插头,风声一响,他抬起头朝她点了点下巴:「坐好。」
顾朝暄看了他一眼,没动:「不用。」
他仿若未闻,就那样看着她。
顾朝暄心中叹了口气,唇线微抿,最后还是坐在椅上。
秦湛予单手托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拨开她的发。
温热的风卷着一点淡淡的洗发水香气,在两人之间荡漾。
她的头发很软,顺着他的指尖滑过去,不多时,几缕碎发贴在他的腕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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