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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对峙(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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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落在秦湛予身上。

那人站在灰白的天光下,神情平静,唇角却有一道浅浅的伤痕……明显是被咬破的。

血痕已经干了,但在雨雾里显出暗红的色泽。

陆峥的眉心更深地拧了一下。

他再看向顾朝暄。

她低着头,发梢被雨打湿,贴在脸侧。

那张脸因为冷气略显苍白,唇却显得格外红……不似平常的颜色。

她察觉到陆峥的视线,下意识抿了抿嘴。那动作细微,却让空气里的暧昧气息一瞬凝滞。

陆峥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伞下的阴影遮住了大半表情,只有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顾朝暄指尖微颤,想挣开秦湛予的手。

秦湛予却没有松。

陆峥的目光落在那双紧握的手上,扯了唇,终于抬眼:「走吧,车已经准备好了。」

顾朝暄轻轻「嗯」了一声。

他伸手去接行李。

秦湛予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两人的指节在箱柄上短暂相抵,力道不重,都在无声地较量。

目光交汇的瞬间,雨幕似乎被绷得更紧。

秦湛予的表情极淡,连唇角都没有太多起伏。

那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平和的外表下暗流汹涌,宛若在不动声色地宣告什麽。

陆峥的眉心一寸寸地压下去。

秦湛予忽然笑了一下,唇线极浅。

「麻烦了。」

那声音不轻不重,礼貌得近乎疏离,却比锋利更让人难堪。

他说完,手指一松,行李杆彻底落进陆峥掌心。

陆峥的手僵着,指节在雨水下泛白。

他抬起眼,神情克制到极致,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克制。

他忍了几秒,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起。

要不是顾朝暄就在旁边,他几乎已经抬手。

但他没有。

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情绪压进雨声里。

冷与克制,在那一刻,成了他最后的体面。

陆峥提着行李,正准备转身。

下一刻,秦湛予忽然伸手。

他毫无徵兆地将顾朝暄拉近,手臂一收,直接将她抱进怀里。

那动作太突然,她整个人都怔住,行李箱在地面上轻轻一晃,发出一声闷响。

「秦湛予——」她反应过来,去推他,拳头落在他胸口。

「顾朝暄,不要忘记我昨天晚上叮嘱的话。」

顾朝暄僵在那里,眼神乱了几秒,手还抵在他胸前。

「嗯?」他又问,语调更低。

顾朝暄抬头看他,那双桃花眼近在咫尺,目光里藏着笑意,也藏着深意。

她避不开,心口发紧,只能小声道:「……好。」

他这才松开她,指尖还顺势抚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不舍。

雨声重新淹没他们之间的空隙。

陆峥的伞沿垂着,目光冷下几分。

……

去机场的路上,天色灰白,雨还在下。

司机握着方向盘,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车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刮器的摩擦声。

顾朝暄靠着车窗,没说话。

她神情平静,目光有一瞬失焦。

陆峥坐在另一侧,肩膀微微前倾。

他望着她,几次张口,终究没有出声。

沉默似一堵墙,把两人隔在同一辆车里,却不在同一个世界。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又迅速移开。

车厢里的气压低得让人透不过气。

陆峥垂下眼,指尖抵着大腿侧,青筋隐隐。

他想不通,为什麽有一天他们会走到这种境地——

曾经一起长大的两个人,如今并肩而坐,却再也找不到一句可以开口的话。

从前的顾朝暄最依赖他。

她年少时脾气大,眼泪快,但只要他皱皱眉,她立刻收敛。

像一只自知犯错的小猫,小心翼翼地靠近。

那时候,她笑着喊他名字,语气轻快,眼神清亮,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她的世界里早就装满了他。

可如今,她静静地坐着,发梢还带着雨意,整个人淡得像雾。

「你和他……」陆峥终于开口,话音顿了顿,「现在是在一起吗?」

「对。」她坦然承认。

陆峥扯了扯唇角。

那笑并非真的愉悦,更像是对荒谬的一种表达。

他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灰白的天,像是一张蒙着雾气的纸,写满了他不愿再看的旧事。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想不到有些人,身在其位,挂着的是职衔,做的却是情场。民情不问,政绩无闻,倒也能在江渚这方水土里,活出一番风月来。」

顾朝暄蹙眉。

陆峥当作没看到,又道:「本以为『锻炼』二字,是让人俯身看民生冷暖,临水观风雨,修己以敬事。谁知如今的修炼,修的倒是情字,炼的倒是身心。」

「真是难得。身为领导干部,心系民情,竟能以地下室为家,以雨夜为床。」

陆峥唇角那抹笑更深了几分,带着嘲弄,「比古人『卧雪求师』也算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顾朝暄指尖收紧,落在膝上的手隐隐发抖,反驳他:「陆峥,你没资格这样说他。」

「你口口声声讲『修己以敬事』,可你以为,『修己』只是在会上背几条原则?『敬事』就只是坐在会议桌后签几个批文?他在江渚查人丶查项目丶查帐目,那是没人愿意去碰的雷区。多少人避之不及,但他还是来了。」

陆峥嘴角微抿,神情不变。

「你坐在北京,看着汇报丶看着简报丶看着上面的文件。可他每天面对的,是被截留的资金丶被压着不放的审批,是下面推脱丶上面催命。」

「你见过他凌晨三点还在改材料吗?见过他白天开会被人公然顶着脸敷衍吗?他查的那些人,谁不是有靠山丶有关系?那样的压力,你以为只是来这里那麽轻松?」

陆峥听完,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不达眼底。

「顾朝暄,你还真是会说话。」他缓缓开口,「要不你乾脆去当他的发言人?这番话拿去写报告,放到总结会上,保证全场起立鼓掌。」

他看她,眼神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真没想到,你现在也会替人讲这些官话。『查人丶查项目丶查帐目』,听着倒是冠冕堂皇。可你确定他真在查?还是说,你只看到了他愿意让你看到的那一面?」

陆峥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嗓音压得极低:「我在部里这麽多年,见过太多这种『下派锻炼』。有的真做事,有的就顺势栖身。拿着调研名义,住在民宿丶走几次基层丶喝几场酒丶写几页材料,最后上交一个『阶段性成果』,上面看看数字漂亮,就皆大欢喜。」

他微微一顿,视线落在窗外模糊的街影上。

「说句不好听的,江渚这种地方,正是最容易藏事的地方。你以为他真只是查项目?也许他查的,是别人,也是在给自己铺路。」

他重新看她一眼,目光深冷:「你太天真了。朝朝,你以前最怕别人骗你,可现在倒好……你亲手替人圆谎。」

他话音落下,车厢里只剩下雨刮器在玻璃上划出的节奏声。

顾朝暄没立刻反驳。

可就在那一刻,她骤然抬头。

她的神情很静,眼底的光却一点点变亮,像是从压抑中燃起的一点火。

「陆峥,」她轻声开口,「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其实并不了解他?你也不了解现在的我。」

「也许在你眼里,我们这些人丶这些事,都该被放在『例行公事』的范畴里,连情感都得讲规制丶讲得体。可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生在塔尖丶习惯俯视别人。你以为的清醒,其实不过是离得太远。」

顾朝暄侧过脸,淡淡道:「你嘲讽他修的是情丶炼的是身心,可你呢?你修的是傲气,炼的是冷漠。那也是一种庙堂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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