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生日(2 / 2)
她早上照旧六点起床跑操场,跑两圈出一身汗,再回家洗个澡。
下午大多数时候是窝在书房里刷题,明知道暑假应该轻松,可她心里乱得很,不敢停下来。
晚上实在看不进去,就翻翻小说,或者乾脆放空盯着天花板。
……
顾朝暄生日这天,天还没大亮,就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
她披着外套下楼,闻到一股清淡的汤香。
奶奶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炉火烧得正旺。锅里翻滚着热气,一碗长寿面快要出锅。
「朝朝,下来啦?」奶奶回头,眼里满是笑意,「再等一会儿就好,今天你生日,奶奶给你煮面。」
顾朝暄愣了一下,鼻尖酸得厉害。
她的生日也就家里的老人记得。
她走过去,轻声说:「奶奶,我自己来就行,您快坐下吧。」
「傻孩子。」奶奶摆摆手,动作熟练地把面捞起来,放进大碗里,又撒了点葱花,盛到餐桌上。
「来,吹凉点再吃。」
桌上没有别的菜,就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可顾朝暄看着那一碗,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她拿起筷子,吸了一口,面条滑入口中,带着汤底的清香。
「好不好吃?」奶奶笑着问。
顾朝暄点点头,含糊着声音:「好吃。」
奶奶坐在她对面,目光柔和,似乎一下子年轻了几十岁。
顾老太太年轻时是国内最早一批女性建筑师之一,五十年代从清华建筑系毕业,因成绩拔尖,被留校任教不久,便被派到外地参与国家重点工程建设。
那几年,她常年带着图纸和测量尺跑工地,睡过简陋的工棚,也蹲在泥水里画过图。她的先生,也就是顾朝暄的爷爷,当时正是军队里出来的青年军官。
一个是拿尺作图的建筑师,一个是穿军装带兵的军人,两人年轻气盛,却在一次军区基建工程中相识,一见倾心。
后来爷爷随部队转战多地,她背着儿子仍然在建筑院里熬夜画图,丈夫却在一次任务中不幸牺牲。
老太太从那以后便没再改嫁,一个人拉扯大一儿一女。
几十年过去,她手里留下不少重要工程的作品,在行业里有口碑,但在家人心里,她始终是那个烧得一手好菜丶爱笑又倔强的母亲与祖母。
祖孙俩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没一会家里的电话响了。
老太太忙去接,没多久便朝她挥了挥手:「是你姥姥姥爷打来的。」
顾朝暄连忙接过话筒。
「朝朝啊,是你吗?」那头传来姥姥熟悉温柔的嗓音。
「是我,姥姥。」顾朝暄忍不住笑了笑,「您怎麽这麽早就打电话。」
「你今天生日嘛,我们早就惦记着了。」姥姥的声音像一股暖流,轻轻流进心底。
电话里,姥爷也插了句话:「朝朝,又长大一岁了,生辰快乐啊!」
「谢谢姥爷。」
「想要什麽生日礼物啊?姥爷过两天给你带过去。」
顾朝暄闻言眼睛一转,带点狡黠:「礼物啊……我要辆车。」
「车?」姥爷愣了愣,随即笑出声,「小丫头片子,才十七岁,连驾照都没有,车给你干嘛?」
「放着也好看。」她理直气壮地说,「姑姑前两天给亭亭买了Mini,那死丫头天天在我面前显摆。」
话一出口,奶奶在旁边忍不住轻咳一声,瞪了她一眼。
姥姥那头倒是笑得温柔:「车啊,等你真考了驾照再说,姥姥先给你攒着。」
顾朝暄哼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好啊,那您可别反悔。」
姥爷插话,声音半真半假地严肃:「车暂时是不能给你买的,但你要真喜欢,跟你姥姥说的那样,我们先给你攒着,等你大学毕业了,姥爷给你挑一辆。」
「那说好了啊!」她甜甜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整个人还沉浸在刚才的调笑里。虽然嘴上闹着要车,其实心里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大人们记得她,惦记她。
……
傍晚六点多,太阳刚从高楼后撤开一点热意,她收到陆峥的讯息:【出来一下。老地方。】
她没问是哪儿。
「老地方」只有一个。
胡同的口子窄,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
天光在瓦楞边缘挂着一丝缓慢的金,柳影薄薄垂下来,拂在灰墙上。
穿过两道影子叠起的门,她推开陈旧的蓝漆门栓。
「咔哒」一声,里面是半院荒草丶半院青砖的四合房。
那是陆家的产业,旧到连门环上的兽头都生了锈,平时空着,不住人,偶尔就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屋里凉得多,墙上还留着早年张贴的泛白标语,木窗被风刮得吱呀。
院子角落,老枣树稳稳撑着一片阴影。
陆峥拎着一小袋冰过的啤酒,听见门响,只抬了抬下巴:「生日快乐。」
「谢谢。」她走过去接过一罐。
她把易拉环扣开,「啵」的一声,泡沫冒上来,抬手抹掉,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直坠胸腔。
院子里落了尘,味道却乾净。老木头丶潮土,还有风刮过砖缝的气息。
陆峥从身后取出一个黑色的长盒子,放到她面前:「给你的。」
她挑眉:「什麽?」
「礼物。」
她低头打开。
黑绒里静静躺着一支钢笔——古董款,二十世纪初的产物,笔帽上有细致的雕纹,笔杆是深蓝琉璃釉,光线掠过时泛出冷冷的幽光。
顾朝暄把钢笔合上,放回盒子里,手掌却还压在上面,笑道:「礼物年年送,都是跟学习有关的,陆峥,你是不是特别担心我不学好?」
「难得你知道。」他回答。
她闻言扯了个笑,哼了一声。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老枣树的影子挪了半格,月亮从屋脊上慢慢爬,像把银针悄无声息地往天幕里插。
风拂过胡同深处,带着远处炸酱面馆飘来的油葱香,和夏天尾声特有的潮气。
他们并肩坐在门槛上,谁也没先开口。
第二罐啤酒的拉环响起时,她开口了:「我那封通知书到了。」
「嗯。」
「红封皮很浮夸的那种。」她侧过头看他,眼底掩不住亮,「我还是选了法律。去的是波士顿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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