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红彗星(伊耿历299年)(1 / 2)
导语:他们都在寻找徵兆——红袍女在火焰里,学士在古籍里,国王在刀剑里。但真正的徵兆从不回应寻找,它只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撕裂天空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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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V:「海盗」戴伦)
当海灵号的最后一片帆影沉入远方的海平线时,戴伦在心里给这笔帐做了个了结。
拒绝史坦尼斯的邀请,意味着短期内少了一个可能的盟友——但也少了一个急于利用他的债主。红袍女带来的预言很美:长城丶龙丶对抗黑暗的荣耀,甚至,黑火家族百年来的夙愿。但他记得父亲醉酒后说过的话:「孩子,记住——所有美好的邀请,拆开来看,里面都藏着一张帐单。」
他现在付不起这帐单。
昆顿·斯派瑟走到他身边,这个瘦高丶微微驼背的学者沉默地站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开口:「那位洋葱爵士——戴佛斯·席渥斯,在您和红袍女说话时找过我。」
戴伦没有回头,目光仍盯着海平线。「问黄金团的事?」
「问了您父亲当年带走了多少人。问了黄金团里是否还有记得'戴蒙·黑火'的老兵。」昆顿顿了顿,「还问如果史坦尼斯开出合适的价码,黄金团是否可能……效忠。」
戴伦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合适的价码?史坦尼斯现在只有一座龙石岛,他能给黄金团开出什麽价?又是未来的许愿?」
「他说等国王坐上铁王座——」
「——等国王坐上铁王座,第一件事就是赖掉所有不方便付的债。」戴伦转身,紫罗兰色的右眼盯着昆顿,「雇佣兵只信两样东西:预付的黄金,和看得见的胜利。史坦尼斯现在一样都没有。」
他走下礁石,靴子踩在湿滑的黑色海藻上发出黏腻声响。幼龙跟在他脚边,熔金的瞳孔警惕地扫视海湾入口——那艘细长的帆船依旧停在那里,像一道刻在海面上的黑色疤痕。
「至于黄金团……」戴伦弯腰捡起一块页岩,「现在管事的,是'无家可归的'哈利·斯崔克兰对吧?一个刚坐上团长位置没几年丶屁股都没捂热的人。」
他直起身,将石块掷入海中。
「我父亲曾说过,黄金团已经变了,他们当然还记得'黑火',但他们更看重'传统'和'规矩'。谁给黄金,谁带他们打胜仗,他们就认谁。哈利能当团长,不是因为他姓斯崔克兰,而是因为上一任团长'黑心'米斯信任他,团里那些老资格的队长们当时也点了头。」
戴伦看向昆顿,眼神冰冷:「可现在,一个'黑火'回去,意味着什麽?意味着'规矩'要乱。那些队长会想:我们是该听新团长哈利的,还是该效忠老团长的血脉?」
「哈利·斯崔克兰第一个就不会答应。他花了这麽多年,好不容易让那些老家伙勉强认了他这个团长。我回去,就是在他椅子上点火。」他顿了顿,「而我,更不乐意回去当这个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旗帜',还得时刻提防背后有人为了'团结'给我一刀。」
昆顿点了点头,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颈间那枚瓦雷利亚钢链环。「但您也没把门关死。'至少现在不会'——这话留了缝。」
「留缝不是为了将来钻进去,」戴伦说,「是为了让门别被外力砸开。史坦尼斯现在四面皆敌,多一个'暂时不是敌人'的人,总比多一个明确要砍他脑袋的人强。我也一样。」
他看向营地。马索斯正在指挥海盗们清点新的物资——成桶的腌肉丶发硬的黑面包丶几桶淡啤酒,还有两箱锈迹斑斑的武器。泰洛西奴隶主安托里奥站在他那艘黑色划桨船的船头,对着护卫指手画脚。更远处,那两艘「商船」下来的四十人已经搭起帐篷,生火煮着什麽。
昨晚他让昆顿粗略算过人数。
宁静号残存的无舌水手:三十二人,桨手一百三十七人。
马索斯「破船者「残部:十九人。
马索斯带来的两艘长船海盗:约一百人。
安托里奥的泰洛西战船:奴隶桨手八十人,护卫二十人。
两艘「商船」带来的四十人。
总计约四百人——其中能战斗丶且可能怀有异心的,约一百六十人,而自己这边除开自己和马索斯,能战斗的水手只有五十一人。
但这数字马上要变。安托里奥要回泰洛西「召集更多人手」,会带走至少三十人。潘托斯那伙人要派一艘船回去报信,再走二十人。马索斯本人要继续去执行「扩招」任务,他的两艘长船会同行,又少一百人。
三天后,留在这个海湾的,大约二百六十人。
二百六十张嘴,每天要吃掉至少三百磅粮食丶喝掉五十加仑淡水。营地需要警戒丶需要训练丶需要修补工具丶需要维持最基本的秩序——所有这些,都要从他的口袋里掏。而他口袋里,除了从宁静号上搬下来的有限补给,就只剩下一枚龙蛋,和一个关于「烟海深处还有更多」的谎言。
人少了,好控制。但人少,也意味着一旦出事,缓冲的馀地更小。
「我们要做的事很多,」戴伦说,「首先,确保那些回去'招人'的船,不会一去不回——而且下次回来时,为我们带来更多的人。」
昆顿抬起眼。「您的意思是?」
「每条回去的船上,我要安插两个人。」戴伦说,「一个破船者,一个哑巴水手。破船者负责联络丶监视船长。哑巴水手负责干活丶观察普通船员。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完整任务,但都知道对方是我的人。」
「互相监视,也互相证明。」昆顿明白了,「如果船长想除掉其中一个,就得考虑另一个会怎麽回报。」
「而且,」戴伦补充,「我要他们每条船留下四个人在这里——作为'联络员',也作为补偿我派人去他们船上的'诚意'。」
昆顿的眉头皱起,随即舒展——他看懂了更深的一层。「您不光要他们留人……您是要训练这些人,等他们的船下次回来时,把这批已经'教化好'的人放回去,再换一批新人留下?」
「对。」戴伦说得很平静,「第一批留下的二十个人,我会让他们跟哑巴水手还有'破船者'一起巡逻丶一起干活丶一起吃住。二十天后,他们会习惯这里的规矩,会知道跟着'戴伦大人'有肉吃丶有酒喝丶有黄金分。等他们的船回来接人时——」
「——他们不会愿意回去,」昆顿接上,「就算回去,也会成为我们埋在对方船上的钉子。而新留下的第二批人,我们会从头开始训练。」
「再来一轮,」戴伦说,「我们就有了一批散布在各条船上的'自己人'。再来两轮,每条船上都有我们的人,而且都是经历过训练丶知道规矩的老手。到那时……」
他没有说完。但昆顿听懂了。
到那时,那些船名义上还是泰洛西人丶潘托斯人丶或其他什麽势力的,但骨头里,已经姓「黑火」了。
「但这需要时间,」昆顿说,「也需要粮食。二百六十人留在这里,每天消耗的食物丶淡水不是小数。更别说那些新来的'联络员'——您得让他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才会真心跟着您。」
「所以我需要那艘船。」戴伦看向海湾入口的细长帆船。
昆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您确定它从烟海就开始跟踪?」
「确定。」戴伦说,「虽然在暴风雨里看不清船型,但那面三角帆丶那种吃水浅能在暗礁区灵活转向的船体——我记得。宰了攸伦那天,它就在外围游弋。后来我们驶向石阶列岛,它一直保持在视野边缘,恰好不会引起警觉的距离。」
幼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鳞片微微竖起。
「我安排了人去处理,」戴伦说,「就在今晚。哑巴水手从水下摸过去,幼龙从空中掩护。」
昆顿猛地转头。「它能听懂这麽复杂的指令?」
「我在试。」戴伦说得很坦然。他蹲下身,看着幼龙熔金的瞳孔。「听着:今晚你跟哑巴水手去那艘船。他们需要火光时,喷火。他们需要混乱时,俯冲尖叫。别烧船,船我们要用。」
幼龙歪了歪头,仿佛在理解。然后它发出一声短促的丶如同确认般的鸣叫,用吻部蹭了蹭戴伦的手。
昆顿盯着这一幕,许久才吐出一口气。「七神啊……您这是在训练一条龙吗?怎麽看……都像是在……训……狗?」
「都一样。」戴伦站起身,「现在,我有任务给你。」
他从右靴拿出那把瓦雷利亚钢匕首——暗色波纹钢流淌着幽暗光泽。他将匕首递给昆顿。
「带上这个,作为信物。和马索斯一同出发——他继续执行'扩招'任务,去泰洛西丶里斯丶密尔,用龙蛋的故事引来更多苍蝇。而你……」
他指向东方。
「去瓦兰提斯。到赛荷鲁镇外,找科索和其他多斯拉克人。他们应该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个月了。告诉他们:诱饵任务结束,带上所有战利品,来潘托斯汇合。我们在那里碰头——如果一切顺利,两个月后。」
昆顿接过匕首,手指抚过刀柄磨损的皮革。「大人,您一个人留在这里?带着一百多个各怀鬼胎的海盗,还有那艘……」他瞥了一眼远处的细长帆船,「……不知道是谁的眼线?」
「我有龙,」戴伦说,「而且这里不是'一个人'。有无舌水手,有马索斯留下的人——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还在等'烟海深处的更多龙蛋'。在这个念想破碎之前,我是安全的。」
「所以快去快回。」戴伦说,「六十天后,潘托斯见。如果一切顺利,那时候我们手里应该有……至少十艘船,和一批真正开始相信'戴伦大人能带我们发财'的船员。」
「那如果——」
「如果没有,」戴伦打断他,「失败了我们就在潘托斯的酒馆,用最后几个金币喝个烂醉,然后各奔东西。」
昆顿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他躬身,将匕首小心地收起来。「遵命,大人。六十天后,潘托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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