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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血祭狂潮(中)(伊耿历298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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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距太大了。即使有左眼带来的奇异感知,但纯粹的力量丶对武器的掌控丶乃至那种将战斗视为游戏的冷酷馀裕,攸伦都全方位碾压他。瓦雷利亚钢甲让攸伦几乎无视防御,可以尽情施展最暴力最直接的攻击。

「就这点能耐?」攸伦轻笑,步伐不停,战斧再次扬起,这次是更刁钻的斜劈,直奔戴伦因撞击而微弯的颈侧。「你那只能发光的眼睛,就用来乾瞪眼吗?」

戴伦咬牙,试图用「光啸」的剑脊去磕挡斧刃的侧面,以化解力道。但攸伦的变招快得诡异,斧头在半空中微妙一颤,改劈为戳,斧尖毒蛇般刺向戴伦的腹部。戴伦极限地拧身,斧尖擦着腰侧的皮肉划过,带走一片布料和血皮。火辣辣的疼痛传来。

紧接着是第三击,第四击……攸伦的攻势如同涨潮,一波紧接一波,毫无间隙。战斧在他手中仿佛没有重量,时而如重锤砸落,时而如匕首刺击,时而如镰刀横扫。戴伦就像暴风雨中的一片树叶,只能凭藉在角斗场千锤百炼出的闪避本能和左眼那越来越清晰的「预读」能力,狼狈地翻滚丶格挡丶后退。

「铛!嗤——嚓!」

巨剑与战斧的交击声丶斧刃划破空气与偶尔擦中戴伦身体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戴伦的衣服迅速被割裂,变成褴褛的布条,下面新添了数道伤口: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割伤,右大腿外侧被斧背擦出的淤紫,肋骨处可能有了骨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刺般的痛。鲜血混着雨水,在他脚下积成淡红色的水洼。

但他还站着。每一次看似致命的攻击,都被他以毫厘之差丶用最小的代价化解。他不断后退,逐渐被逼向「鬼影号」船舷边相对开阔的区域,那里杂物较少,但也是绝地。他的喘息越来越粗重,动作越来越「迟缓」,握着「光啸」的手也开始「不稳」。

他在表演。表演一个濒临绝境丶体力不支的猎物。

同时,他熔银的左眼,正在以超越负荷的强度运转。

世界在变慢。

不,不是世界变慢,是他「看「得更快丶更细了。雨滴下落的轨迹变得清晰可循;攸伦每一次迈步时,小腿肌肉的收缩丶脚踝转动的角度丶重心转移的微妙过程,都化为一道道延时展开的图像;战斧挥动的路径,力道最强的核心轴线,力量传递至斧刃时的震颤……甚至,在攸伦瓦雷利亚钢甲覆盖之下,他体内血液奔流的速度,心脏搏动时带动胸腔的起伏,肌肉纤维在发力瞬间的膨胀与收缩……

这种感觉,在与卓戈·卡奥决斗的最后一刻曾惊鸿一瞥。但此刻,清晰了数倍不止。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纱被彻底揭开,暴露出万物运动最底层的脉络。这不是视觉,这是理解,是对「运动」本质的直接洞察。代价是左眼传来灼烧般的剧痛,仿佛有熔银真的在其中沸腾,连带他的半边头颅都开始嗡嗡作响。

他的身体也在沸腾,一阵灼热慢慢从胸腔深处隐隐炸开,喷涌欲出。并非伤口之痛,而像是某种沉睡的丶暴烈的东西被外界的致命压力与内心极致的屈辱感共同搅动。一瞬间,他右臂的烙印灼痛加剧,眼前仿佛闪过一片破碎的金红色幻影——不是画面,是一种想要撕碎一切丶焚尽一切的纯粹欲望。这感觉让他悚然一惊,立刻用更冰冷的意志将其强行镇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好像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意识边缘响起,随即消逝。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攸伦每次发力前,肩胛骨内侧肌肉群会先于手臂肌肉收缩,虽然只是一瞬;他看到战斧变向时,攸伦握斧的手腕会有极其短暂的僵硬;看到瓦雷利亚钢甲在关节处——比如腋下丶颈侧丶大腿根部——虽然贴合无比,但在做出某些大幅动作时,鳞片叠压的边缘仍会出现比发丝还细的瞬间缝隙;更看到攸伦那猫戏老鼠般的愉悦之下,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丶对戴伦能支撑如此之久的好奇与逐渐失去耐心的躁动。

就是现在。

当攸伦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被戴伦「险之又险」地侧滚躲开,斧头深深嵌入甲板木板时,戴伦动了。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拉开距离,而是仿佛体力不支丶动作变形般,单膝跪地,双手却握紧「光啸」,朝着攸伦因下劈而微微前倾的丶毫无铠甲防护的小腿,刺出了一记毫无花巧的直刺!

这一刺毫无徵兆,速度极快,瞄准的是腿骨。

攸伦似乎「吃了一惊」,他猛地拔斧后撤,同时战斧横摆,格向巨剑剑尖。就在两件兵器即将再次碰撞的瞬间,戴伦松开了「光啸」。

沉重的巨剑脱手,顺着惯性向前滑去,与战斧相撞,发出嘈杂的噪音和火星,吸引了攸伦一刹那的注意力。

而戴伦,真正的杀招此刻才爆发。他松剑的右手顺势下探,快如闪电般划过右靴——那里藏着他最熟悉丶最信任的夥伴,那柄陪伴他割开过斗篷人喉咙丶经历过血火祭坛的瓦雷利亚钢匕首。他身体借着跪地的姿态,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前猛扑!不再是直线,而是一个细微的丶预判性的弧度,绕过攸伦格挡后露出的中线空当,匕首反握,刃尖闪烁着幽暗的水纹光,精准无比地刺向攸伦瓦雷利亚钢甲保护下,一个理论上绝不可能被攻击到的位置——

右腿大腿根部,铠甲与腹甲丶腿甲的三重衔接处。在他左眼的洞察中,当攸伦后撤格挡时,此处的鳞片会因为肌肉拉伸和关节弯曲,产生一个转瞬即逝的丶约半指宽的叠压缝隙。里面只有衬里的皮革和血肉。

这是赌上一切的计算,是示弱丶诱导丶洞察与爆发结合的致命一击。戴伦甚至能看到攸伦眼中那丝戏谑终于被一丝真正的讶异取代。

匕首刺出。

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一只戴着镶钉皮手套的手,如同早已等在那里,精准地丶铁钳般握住了戴伦持匕的右手手腕。

前进的势头戛然而止。刃尖距离那鳞甲缝隙,仅剩一指。

戴伦抬头,对上了攸伦的视线。那只湛蓝的右眼里,戏谑重新浮现,还混合着一种发现珍贵猎物特殊之处的丶更浓厚的兴趣。而左眼,黑色的眼罩在不知何时已然滑落。眼罩之下,没有空洞,没有伤疤,只有一颗仿佛由凝固血液与黑暗物质构成的丶缓缓转动的猩红色球体。它正「盯」着戴伦,不,是「吮吸」着戴伦,尤其是他熔银的左眼与烙印的右臂。

「差点就被你挠到了,小朋友。」攸伦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海沟深处的寒意,「这把小刀……挺别致。」

不远处,「光啸」巨大的剑身倒在湿漉漉的甲板上,离攸伦的脚踝不过咫尺,幽暗的刃口映照着那双一蓝一红的诡异眼睛,沉默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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