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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古语与诡影(伊耿历298年)(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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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明确,前路却更加艰难。如何前往奥罗斯?通过陆路?跨越长夏之地的旅途漫长而艰苦。而海路?没有任何的自由水手愿意接下这趟九死一生的航行。购买奴隶是瓦兰提斯的常态,但戴伦深知,用锁链拴住的队伍,在真正的恐怖面前只会瞬间崩溃,甚至反噬自身。

解决方案依旧带着瓦兰提斯特有的丶混杂着无奈与实用的色彩。通过「铁舌」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关系,他们联系上了一群被称为「破船者」的佣兵。他们来自盛夏群岛,是优秀的水手,也是厉害的弓箭手和战士。他们的船长是「流浪者」马索斯·梭尔,自称曾是盛夏群岛某个领地的合法继承人。他在一场宫廷政变中被野心勃勃的亲戚们剥夺了继承权并永久放逐,而之后他的弟弟贾拉巴·梭尔也因输掉了一场仪式化的战争,被迫逃到了君临去讨生活。船长本人现在则领导着这群无法无天丶只认黄金的亡命之徒。多年来的船员与海盗生涯,让这群人对各种海域-包括「烟海」,都熟悉无比,甚至对石民的习性也有一套独特的规避经验。戴伦用从多斯拉克海带出的丶将近一半的财富,买下了他们和他们的船——一艘名为「鬼影号」的黑色天鹅船。它外表破败,船身却用特殊的硬木和部分金属构件进行了加固,看起来像一条经历过无数恶战丶伤痕累累却依旧致命的海洋猎犬。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他的未来。与此同时,他留在瓦兰提斯外围游荡的多斯拉克战士们,忠实地执行着牵制任务。他们的马蹄声如同隐约的雷声,提醒着城内的执政官们,草原的威胁并未远离。戴伦有时会站在「鬼影号」的船舷边,望向东方,想起卓戈的卡拉萨。如果他还是那个拥有完整卡斯的'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掐灭。沉湎于过去毫无意义,他早已学会只向前看。

动身前夕,他下达了关键指令。他命令科索,带领全部多斯拉克战士,拔营启程,大张旗鼓地向科霍尔方向移动。「难为那小子了,」戴伦看着科索在马上那远不如在地面矫健的身影,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让他统领全军,还要装得像模像样,真是比让他冲锋陷阵还难。」但他必须这麽做。一年多来,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从未真正消失。与卓戈的决斗震动草原,他这块磁石吸引了太多不怀好意的目光。他希望科索这支显眼的队伍,能成为吸引追踪者的诱饵,为他真正的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而他本人,则与「铁舌」丶以及精心挑选出的五名最精锐丶最不畏死亡且愿意追随他进行这场疯狂冒险的多斯拉克战士(沉稳的哈罗斯丶敏锐的阿戈丶勇猛的拉卡洛丶强壮的昆哥和忠诚的贾科),换上与「破船者」无异的肮脏破旧衣物,用兜帽严密遮住显眼的银发,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如同真正的幽灵,悄然登上了「鬼影号」,驶向那片被诅咒的水域——烟海。

---烟海是造物主遗弃的废土。这里的空气粘稠而致命,混合着硫磺丶灰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灰色的尘埃永无止境地飘落,覆盖在扭曲的礁石和建筑残骸上,仿佛一场为整个世界举行的无声葬礼。能见度极低,「鬼影号」如同在浓粥中航行,依靠「铁舌」对星象和古老海图的交叉比对,以及「破船者」们近乎本能的丶对水流和风声的感知,才得以艰难地向奥罗斯的方向摸索前进。挫折如期而至,且毫不留情。一场毫无徵兆的灰烬风暴席卷了他们。那不是普通的风暴,其中夹杂着灼热的碎石和具有腐蚀性的雨水。天空变成翻滚的丶病态的橘红色,能见度降至为零。「鬼影号」像一片树叶被疯狂抛掷,船帆被撕扯,左侧船舷被一块巨大的丶燃烧的浮石击中,破开一个可怕的口子。船舱进水,所有人都投入到疯狂的抢险中,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堵漏丶舀水。风暴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当它终于过去,「鬼影号」伤痕累累,像一条垂死的鱼漂浮在浑浊的海面上。他们失去了两名「破船者」——在风暴最猛烈时,他们被从船舷上掀了下去,瞬间就被灰暗的海浪和坠落物吞噬,连一声呼喊都未能留下。代价惨重,他们被迫在一个相对隐蔽的丶被黑色礁石环抱的湾口停泊,进行了长达四天的紧急维修。气氛变得压抑,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期间,船长曾要求戴伦为「超出计划」的损失,支付更多的报酬,但最后被戴伦的眼神逼退,事后船长对着他的船员们大发牢骚。

当他们终于拖着残破之躯抵达奥罗斯废墟时,面对的是一片令人绝望的景象。「千柱之厅」并非一个完整的大厅,而是一片蔓延数里丶如同巨神弃置的玩具般的破碎宫殿群。无数根巨大的石柱以各种诡异的角度倾斜丶断裂丶倒塌,掩埋在灰烬与瓦砾之下。所谓的「基座」和「西方之眼」,可能隐藏在任何一根柱子的底部,或者早已深埋地下。他们像一群迷失的蚂蚁,在这片宏伟的坟墓中搜寻了整整三天。用撬棍搬动碎石,清理断壁上的附着物,对照着「铁舌」对铭文的解读,试图找到任何可能的线索。疲惫丶失望和烟海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感在队伍中蔓延。补给在快速消耗,希望却如同这里的阳光,稀薄而冰冷。---第四天下午,就在戴伦几乎要考虑放弃现有区域,向更危险的深处探索时,在搜索区域边缘警戒的「阿戈」发出了低沉的呼哨声。他发现了异常——在一片紧靠着陡峭山壁的柱林边缘,有一个被几块巨大落石和沉船碎木巧妙掩蔽起来的洞口。痕迹虽然陈旧,覆盖着灰尘,但明显是人为布置的,并且近期有从内部轻微移动过的迹象。「不是石民,」船长马索斯·梭尔低声说道,他的眼神在兜帽下闪着光,「石民不会这样思考,也不会这样隐藏。」戴伦和「铁舌」立刻上前。戴伦的心跳略微加速。是其他探索者的避难所?还是……父亲信中那位同样对瓦雷利亚充满痴迷的「值得信赖的朋友」,是否也曾到过这里?甚至,是否就在里面?他示意战士们保持警戒,然后与「铁舌」一起,费力而谨慎地搬开部分障碍物,露出一个可供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就在此时,一个微弱丶乾涩丶仿佛砂纸摩擦的的声音,从洞穴深处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用的是在瓦兰提斯很少听到的维斯特洛通用语:「救……命……谁……在外面……」戴伦没有丝毫犹豫,他必须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里面的人!」他用通用语回应,声音沉稳,穿透黑暗,「我们来自维斯特洛!我们可以帮你,但你需要自己走出来,或者让我们清理入口!」回应他的是一阵急促的丶带着哭音的喘息,然后是更加努力的搬动声。戴伦和手下们加快了清理速度。当洞口扩大到足以让人弯腰进入时,里面的那个人,或者说,那个曾经是人形的存在,几乎是滚爬着跌了出来,摔在冰冷的灰烬地上。他蜷缩着,剧烈地咳嗽,贪婪地呼吸着外面「新鲜」却依旧有毒的空气。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肮脏,衣衫褴褛,金色的头发纠结成块,粘满污垢。但即便如此,他身上依然残留着某种无法磨灭的丶属于高等贵族的气质。而在他身后,洞穴的阴影里,静静地躺着一柄即使在微光下也流淌着暗沉波纹的瓦雷利亚钢双手重剑,形制古朴,剑柄是一头黄金狮子,绝非寻常贵族所能拥有,更像是一件失落的传奇。戴伦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尺,瞬间衡量了所有细节:金色的头发,濒死却难掩高傲的眼神,那柄与传说中某个西境家族遗失的至宝描述吻合的巨剑……过去一年在瓦兰提斯,他耗费重金和心力收集的丶关于维斯特洛各大家族的情报,其中就有关于兰尼斯特家族那位失踪多年的幼子,以及他们百年前在海难中失落的家传宝剑的信息……父亲戴蒙信中提及的丶那位「值得信赖的朋友」与西境统治者泰温公爵关系不睦的描述……无数的线索丶碎片丶传闻,在这一刻,被一道无形的闪电连接丶贯通丶铆合,形成了一个完整而清晰的图像。他看着眼前这头为了追寻家族荣耀与传承,却付出了一切,最终被困在这片绝望之地,与死亡和疯狂搏斗了六年的……狮子。戴伦缓缓走上前,示意想要搀扶的战士退后。他站在那位几乎油尽灯枯的探索者面前,没有怜悯,没有激动,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他微微俯身,向对方伸出了手——不是施舍,而是一种邀请,一种来自命运另一端的确认。他的声音在死寂的奥罗斯废墟中清晰地响起,平静的表面下,蕴藏着历史的回响与命运的嘲弄:「久仰大名了,吉利安·兰尼斯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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