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二章:血与沙的嘲弄(伊耿历294年)(2 / 2)

加入书签

时间在僵持中流逝,拉兹达尔后退了几步,感到一丝不安。这不对劲,药效应该开始发作了。他瞥了一眼东看台,那个肥胖的伟主扎罗斯正紧张地搓着戴满戒指的手指,脸上的横肉因为焦虑而微微颤抖。在他身旁,几个贵族打扮的人正窃窃私语,不时指向场中的「黑火」。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期待中的迹象——「黑火」的脚步开始虚浮,一个简单的侧身躲避差点让他失去平衡。年轻人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脸色开始发白,握剑的手也似乎不如之前稳定。

机会来了。

拉兹达尔深吸一口气,胸腔像风箱般鼓起。他准备施展他的招牌动作——旋风斩。这个动作华丽而危险,需要极大的力量和精准度,一旦完成必定见血。他记得用这招终结过十三个对手,包括卡里昂。每次当他旋转起来,短剑划出致命的弧线时,看台上的欢呼声都会达到顶峰。观众们就爱看这种花哨的杀人方式,仿佛死亡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舞蹈。

他开始旋转,像一阵狂暴的旋风。肌肉贲张的手臂带动短剑划出银亮的弧线,剑刃瞄准的是对方脆弱的脖颈。这一击若是命中,足以让那颗漂亮的头颅飞上看台,给那些渴望鲜血的观众最好的馈赠。他已经能想像到鲜血喷涌而出的场景,听到观众们疯狂的呐喊。

但就在剑刃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黑火」突然动了。原本踉跄的步伐变得异常稳健,虚浮的眼神重新聚焦,锐利如鹰。年轻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矮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必杀的一击,同时手中的短剑如毒蛇般探出,直取拉兹达尔的脚踝。这一连串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仿佛之前的虚弱全都是精心设计的假象。

剧痛从脚踝传来,像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

拉兹达尔惨叫一声,单膝跪地。他的脚筋被精准地切断了,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沙地。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流下,在沙地上汇成一小滩血泊。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药效应该...」

他抬头,对上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黑火」的嘴角微扬,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的意味——轻蔑,和杀意。那双眼睛仿佛在说:我早就看穿了你们的把戏。

那一刻,拉兹达尔全都明白了。下药的事早就被识破了,这个对手一直在演戏。就像猎人假装受伤,引诱野兽进入陷阱。这是「黑火」精心设计的一个局,而他,像一头蠢驴般踏进了这个陷阱。

短剑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穿过肋骨的缝隙,刺穿了肺部。

拉兹达尔跪倒在地,鲜血从口中涌出,在沙地上绘出一幅狰狞的图案。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强撑着不倒下去。他的左手悄悄在沙地上摸索着,指缝间已经攥满了一把粗糙的沙砾。这是他在角斗场上学会的最后一招,卑鄙,但往往能救命,尤其是对手志得意满的时候。

「等等...」拉兹达尔的声音因为肺部受伤而嘶哑,鲜血随着每个字从嘴角溢出,「我...我有钱...都在扎罗斯那里...我们可以平分...」他的眼睛故意望向看台,试图分散这个对手的注意力。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他用最大的力气将手中的沙砾猛地掷向「黑火」的面门。这一招他在角斗场上用过无数次,肮脏,但有效。只要能暂时迷住对方的眼睛,哪怕只有一瞬——他或许还有机会反败为胜。

「黑火」的头以几乎难以察觉的幅度微微一偏,沙砾悉数擦着他的鬓角飞过,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他面色如常,仿佛刚才闪避的不是可能决定生死的暗算,而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俯视着拉兹达尔,里面没有丝毫的意外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慵懒的讥讽,仿佛在欣赏一只落入陷阱后还在徒劳挣扎的猎物。

他甚至懒得用言语来评价这拙劣的最后一搏。

紧接着,他的右脚快如闪电,精准地踢在拉兹达尔还想抓取更多沙砾的手腕上。骨头错位的清脆声响甚至传到了最前排的观众耳中。剧痛让拉兹达尔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腕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

拉兹达尔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他看见东看台上扎罗斯在愤怒地咆哮,肥硕的脸庞因为暴怒而扭曲;看见观众们疯狂地挥舞着手臂,为即将到来的死亡而兴奋;看见湛蓝的天空渐渐被血色笼罩,就像他第一次杀人时那样。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片沙地上的情景,那时他还是个年轻的奴隶,满心恐惧,却又渴望证明自己。

最后的视野里,那个银发的年轻人在他面前倒举短剑,像举行某种仪式般,将剑尖对准了他的脖颈。阳光在剑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仿佛在为这场死亡之舞点亮最后的灯火。

「蠢材。」

他听见年轻人轻蔑地说,声音冷得像传说中永冬之地的冰雪。

然后,整个世界化作一片血红。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