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裂缝中的树?(2 / 2)
他凑近一些,蹲下身,眨了一下眼:」长了半片叶子。」
孔宣侧过目光,也看向那棵幼苗。
叶片确实比刚才舒展了些许。
边缘的金纹也更明显了一些。
它像是有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却始终在变。
金翅大鹏伸出一根手指,想去碰碰那片叶子,却在指尖触及之前停住,收了回来:」别碰坏了。」
他说完也没有急着起身,就那样蹲在幼苗旁边,指尖轻轻地拨了一下云絮。
夜风从裂缝那边涌来,吹动他的发梢。
孔宣站在那里,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
片刻后,金翅大鹏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土:」我明天再去猎点东西。」
孔宣没有拦他。
那一夜,那道白光没有暗过。
云上的嫩芽在夜里又舒展了一丁点。
露水挂在叶尖,月光穿过水珠,在地上落下一小点萤火似的光。
第二天清晨,天边泛起第一缕光时,金翅大鹏已经展翅飞远了。
孔宣一个人站在白光前,低头看了看云上的土。
嫩芽比昨夜又高了一线,叶片已完全展开,接近半个拇指大小。
叶片边缘的金线凝实了一分,如描如画。
叶片中央有一条极浅的脉络,像叶脉,也像一道微小的符文。
孔宣蹲下身。
他看了那棵幼苗很久,风从白光中涌出,吹动他的鬓发。
又拂过幼苗的叶尖,叶片轻轻摆动,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打了一声招呼。
孔宣直起身来,重新转回那道白光前。
远处云海之中,一只赤金鸟飞了过来。
它的速度不快,像是在赶路,又像是在闲逛,翅膀偶尔滑行,偶尔轻振。
它穿过云层之后,落在孔宣面前的云絮上,收拢翅膀。
孔宣看着它。
它歪头看了看他,然后低头,用喙轻轻啄了啄云上的土。
像是在看那棵嫩芽,看完之后又抬起头,冲孔宣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细细的。
然后它转身振翅,飞回裂缝那边去了。
之后又过了几日。
裂缝中偶尔有叶片飘出来,落在孔宣身边。
有露水,有花瓣,有细碎的草籽。
像风无意间卷过来的,没有特意送往的方向,可每一次都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视线所及之处。
孔宣将这些东西都收进袖中。
那只枯萎的花还别在衣襟上,花瓣已缩成褐色的薄片,他没有摘。
袖中的叶子叠在一起,草茎挨着种子。
这一日,金翅大鹏回来了。
他落地时拍了拍肩上的露水:」北边那片荒丘上多了一棵小树。』』
『』有灵气的,但和洪荒里的灵树不太一样。』』
『』叶片比这里的厚一些,叶脉是淡金色的。」
孔宣没有接话。
金翅大鹏看了他一眼:」那是那粒种子长的?」
」不是。」
金翅大鹏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他走到那棵嫩芽旁边蹲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这叶子颜色变了。」
孔宣也看了一眼。
嫩芽的叶片确实变了,从最初的浅绿转为一种更温润的碧色,边缘的金线更亮了些。
叶片中央的脉络也更清晰了,像一条极细的河流在叶面上缓缓流淌。
」像不像那边的花?」金翅大鹏问道。
孔宣看着那叶片上金色的脉络,想起了山顶那朵白花。
花蕊是淡金色的,与这叶脉的颜色如出一辙。
」有点像。」
金翅大鹏静了静,又站起来:」那它会不会也开花?」
」不知道。」
金翅大鹏搓了搓手:」那我就等着。」
这一天,风很大。
那道白光在风中没有晃动,稳稳地亮着。
云上的幼苗被风吹得弯了弯腰,叶片贴着地面,可风一过,它又直了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孔宣站在白光前,看着那棵幼苗。
」它会活下去。」
金翅大鹏在远处蹲着,闻言没有转头,只是说道:」那我以后不用去猎了,等着它结果就行。」
孔宣没有回答他。
入夜。星斗布满天穹,裂缝中透出的白光在夜色里显得温润如一片月。
云上的幼苗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莹光。
叶片边缘的金线在暗处尤为清晰,像是用极细的金粉描上去的。
孔宣在那棵幼苗旁边坐了下来。
他坐下来的时候,墨袍铺在云絮上,衣角恰好落在幼苗根部。
叶片轻轻碰到了他的衣料,没有缩回去。
孔宣低头看了片刻,没有挪开衣角。
金翅大鹏在不远处靠着云堆闭着眼,呼吸均匀,不知是真睡了还是假寐。
夜风从裂缝中涌出,穿过两人之间,拂过那棵幼苗。
孔宣抬起头,望向白光。
他没有开口,可他的目光落在那道白光深处,像是望着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个地方有一朵花,白色的,五片花瓣。
站在山巅上,风吹了不知多少年。
孔宣收回目光。
」还开着。」他说。
声音极轻,像自言自语。
夜风把那两个字卷走了,飘向不知名的方向。
他没有期待回应,也不需要回应。
星光落在他的肩头。
云上的幼苗轻轻颤了颤叶片,像在梦中翻了个身。
孔宣坐了很久,直到云上的幼苗叶片凝了一层薄露。
露水顺着叶脉滚落,渗进云絮中。
他起身,衣袍拂过幼苗根部。
没有惊动它。
裂缝边缘的白光微微一晃,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那边靠近。
不重,不沉,比前几次都轻。
孔宣抬眼望去。
白光中走出一道人影,瘦高,灰袍,手里捏着一根草茎。
是通天。
他踏出裂缝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像在确认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然后转回头,冲孔宣扬了扬手里的草茎。
」那道门,走一遍还挺新鲜。」
孔宣看着他:」圣人怎么从那边过来了?」
通天往云上一坐,盘起腿,草茎叼进嘴里。
」闲着没事,过去逛了一圈。」
」那边有个少年,站在树林边上,冲我挥手。」
」我说我是来找人的,他说他知道。」
」然后给我指了条路,让我从这道门过来。」
孔宣没有接话。
通天吐掉草茎,歪头看他:」那少年说,他等了很久。」
」等的就是你。」
」不是等我来。」
风从裂缝中涌出,吹动两人衣袍。
孔宣开口道:」他说了什么?」
通天想了想:」他说,盘古当年种那朵花时,埋了两粒种子。」
」一粒开在山顶。」
」另一粒,他带走了。」
」带回了这方天地。」
通天说完,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那少年说,那粒种子,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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