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到达(1 / 2)
苏州等地发生的事情,当地的官府以加急的形式送往朝廷。
消息以最快的方式传回南直隶,接收到消息的三家在夜晚时又聚集到了一起。
侯峒曾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兴奋:「无锡乱了,苏州烧了,舆论汹汹,都说『魏阉新政逼反了百姓』!」
郑元标嘿嘿笑着:「海上那一下更狠,抢漕粮丶烧盐场,口号喊得天下人都知道。这下,够那阉狗受的了。漕运和盐税要是出大乱子,看他怎麽向皇上交代!」
顾起元依旧捻着念珠,神色平静,但眼中精光闪烁:「还不够。要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烟尘直冲皇宫。立刻让我们在南直隶都察院丶国子监的人动起来,联名上奏,或者发动那些清流学生议论。
奏章和舆论里,要抓住三点:
第一,民变不断发生,海盗到处作乱,都是因为朝廷措施不当,苛政扰民;
第二,魏阉任用私人,排挤忠臣,导致地方治理败坏,防务空虚;第三,请皇上赶紧醒悟,远离太监,施行仁政,来安定天下民心。记住,矛头只对准魏阉和他的党羽,一定要显出那副『为国为民,痛心疾首』的忠臣样子。」
他停了一下,看向北方,声音冰冷:「同时,让我们在京师还能递上话的人,务必在合适的时候,把江南『民怨沸腾丶海疆不宁』的严重性,委婉但清楚地传达给宫里某几位收了重礼丶对魏阉早就不满的大太监。
要让皇上身边的人都知道,魏忠贤,已经成了招灾惹祸的根源,留着他,天下不得安宁。」
三人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笑了笑,他们在嘲笑着朱由校的不自量力。
他们估计朱由校又会像上次一样,硬保魏忠贤,然后再让魏忠贤下江南,到时候就可以再次落水。
哈哈哈哈哈……
整个房间中不断传出来笑声。
翌日。
此时的王体乾已经来到了城中,他这次是带着指令来找比较厉害的郎中的。
这一次过来他是悄悄来的,只带了十多个精干的内操军侍卫和两个心腹随行太监,扮成从北方来的普通官员人家。
但是刚刚进到城里面,他就感觉整个气氛有些不对劲。
他便待会打算去打探打探消息,随即他便先赶往客栈,去换一身衣服。
酒楼。
王体乾换了身不显眼的沉香色长衫,一个人临窗坐着,桌上几样清爽小菜,一壶金华酒。
他耳朵微微竖起,看着像是在赏景,实际上把周围的声响都听进去了。楼下大堂吵闹,多是商人小贩,谈的是行情物价。真正有趣的是隔壁那间用屏风稍微隔开的雅座。
里面坐着四五个人,听口音是本地士绅的样子,但谈话间却没有半点文雅。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正在抱怨:「……这日子越来越难过了!北边来的消息,说阉党又要重新丈量田地,还要加什麽『辽东军饷补征』!咱们那几百亩薄田,眼看就要被刮掉一层皮!」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冷哼:「何止田地?我有个亲戚在苏州织造局当差,听说宫里那位九千岁,为了给他自己修生祠丶过寿辰,命令各处『孝敬』,连织工的工钱都克扣了!这不是逼着人造反吗?」
「小声点!」一个显得老成些的声音低声制止,但随即也叹气,「唉,谁说不是。无锡那边……听说已经闹起来了,庄户抢粮食,打的旗号就是『魏阉加税,夺我们衣食』!这世道……」
「光抱怨有什麽用!」最初那个沙哑声音压得更低,却透着一股狠劲,「要我说,朝廷既然不管咱们死活,任由阉狗祸害国家,咱们就不能坐着等死!听说北边陕西丶山东,早就有好汉起事了。咱们江南虽然富,可也经不起这麽折腾!那些穷苦人能抢粮,咱们……就不能有点别的打算?我认识几个跑海的朋友,路子野,胆子大……」
「你疯了!」老成声音又惊又怒,「这话也是能说的?隔墙有耳!」
「怕什麽?」沙哑声音不以为然,「这南京城,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他东厂的人还能钻进每个饭馆来?再说了,咱们又不明着来,南边海上,北边山里,哪里不能……」
话说到这里,好像被旁人劝住了,声音再次低下去,变成模糊的咕哝,但随后响起几声心照不宣的丶带着酒意的低笑。
王体乾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脸色如常,甚至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清炖蟹粉狮子头放进嘴里,细细地嚼,好像完全沉浸在美食里。但内心却已经惊觉了起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