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准备（1 / 2）

李起元在说完以后，整个殿内安静了下来。

李起元的方案，庞大而复杂，触及了明帝国最根本的土地丶赋税丶人口问题，而且很有政治操作性。他不是空谈仁义，而是把「给百姓实惠」作为手段，核心目标指向增强朝廷财力丶控制能力，并构建新的政治联盟。

朱由校很久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敲着。他能感受到这个计划的份量和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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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丈量会激起强烈反抗，减免赋税需要勇气，开垦荒地和以工代赈需要精细的组织和巨大的初始投入。

但李起元说得对，这是一条不得不走的路。局限于宫廷阴谋丶商业争斗，救不了大明。必须触及土地，触及最根本的分配。

「重新丈量这件事，」朱由校终于开口，声音沉缓。

「由你主管，孙传庭协助。都察院李邦华丶杨所修，可以派御史参与巡查弹劾。锦衣卫田尔耕，抽调可靠人手，专门负责核查各地上报田亩数目的真假，并查访阻挠重新丈量丶欺压小民的行为。记住，先试点，再推开。宣府大同地区，可以选一两个卫所试点；北直隶，先选顺天丶保定两府。做出样子，看清反应。」

「给百姓实惠的各项，免除欠税丶鼓励开荒丶以工代赈，可以拟定详细建议，明确发布上谕，务必让百姓知道，这是朕的恩德。需要的初始钱粮……」朱由校沉吟了一下，「从内承运库拨付一部分，再从最近查抄粮商的罚没中，划出一定比例，专款专用。告诉孙杰，相关水利丶道路工程，工部要优先办理。」

他看向李起元，目光深沉：「李卿，这件事一定要周密，一步一步来。朕给你撑腰，但分寸火候，你要把握好。朕要的，是田地数目清出来，民心收回来，国库见到实实在在的银子，北方稳如磐石。可能办到？」

李起元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心中所有的疲惫和不安压下去，弯腰，拱手，一字一顿：「臣，竭尽全力，一定为陛下试行这个策略。成功失败，臣一个人承担。」

朱由校点了点头，李起元这个由北制南，太契合他的想法了。

……

李起元回到户部衙门之中，立马对其进行部署。

「陛下的意思，诸君都明白了。」李起元的声音比在御前更显疲态，但目光扫过众人时，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清丈田亩，辅以惠民，首重京畿丶宣大。此事之难，无需赘言。但我等掌天下钱粮，此乃固本培元丶解北地倒悬之机，亦是陛下对我户部的信任与重托。」

他铺开一张北直隶及宣大地形简图，手指点在上面：「分三步走。第一，立规矩。今夜起，由孙侍郎主笔，参照《万历清丈条例》及《赋役全书》，草拟《天启七年北直隶宣大等处清丈田亩并惠民暂行条格》。重点明确：清丈范围丶方法丶奖惩丶自首期限，以及与之挂钩的蠲免旧欠丶垦荒优惠丶以工代赈细则。文字要清晰，让识字的里甲长能看懂，让不识字的百姓听人念了，能知道朝廷要做什麽丶自己能得什麽好处。明日午前，我要初稿。」

孙传庭肃然领命：「下官明白。惠民条款，当置于清丈要求之前宣读颁布。」

「第二，选人手，定试点。」李起元继续道。

「清丈不能一哄而上。试点两处：北直隶，选顺天府大兴丶宛平两县，天子脚下，勋贵庄田最多，阻力最大，但做成则震慑最强。宣大，选宣府镇辖下保安州丶蔚州，此二州民屯丶军屯丶王府庄田交织，最具代表性。每试点，由户部选派一名员外郎或主事为『清丈特使』，都察院派一名御史随行监督，再从卢象升新军中，抽调二十名识文断字丶家世清白丶与地方无瓜葛的军士，充作丈量丶书记丶护卫。人选，天明前拟定名单。」

一位郎中迟疑道：「阁老，新军士卒……是否过于惹眼？且恐不通丈量之术。」

「要的就是惹眼。」李起元道，「陛下新军，代表天威。丈量之术，户部派老书吏随行教导。关键是，这些人只忠于陛下，不易被地方收买。」

「第三，算钱粮。」他看向管仓场的郎中，「即刻盘算，首批试点所需：蠲免顺天丶保定两府天启五年以前部分欠赋，约需多少？预备垦荒之籽种丶耕牛借贷本金，需多少？保安丶蔚州等地，以修葺官道丶疏浚沟渠为名行以工代赈，初步需募多少民工，折合钱粮几何？一并估算，列出明细。钱，陛下答应从内帑和抄没款中出，但我们须有清晰帐目。」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起来。算盘声丶翻动卷宗声丶低语商议声，充斥厅堂。

李起元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风涌了进来，让他混沌的头脑稍清。他知道，这份计划一旦抛出，将激起的绝不仅仅是田土之争。

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