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灶房甜,被窝也甜(1 / 2)
周川推着独轮车进院子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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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房的烟囱里还冒着最后一点青烟,空气里飘着一股子香气,混着柴火味,霸道地往鼻子里钻。
这年头,谁家要是熬了猪油,那香味能馋得隔壁小孩扒墙头。
堂屋里亮着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纸,在院坝的土地上投出一块暖融融的方块。
「吱呀」一声,独轮车刚停稳,堂屋的厚棉帘子就被掀开了。
周建国拄着那根周川给他新削的枣木拐棍,站在门槛里头。
虽说腿脚还得借力,但那腰杆子挺得笔直。
「川子回来了?」
周建国这一嗓子喊得中气十足。
「爹,您咋站风口上了?腿受得住不?」周川把车上的帆布包取下来,快步走过去虚扶了一把。
「这点风算个铲铲。」
周建国摆摆手,也不让扶,自个儿转身往屋里挪,那股子倔劲儿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也就是我不方便下地,不然今儿我也得去那荒坡上抡两锄头。听你妈说,你们仨干了一整天?」
「没多累,就是费点腰。」
进了屋,一股子实打实的饭香味扑面而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一大盆红苕稀饭,但这回是米多红苕少,熬得粘稠起胶,不再是以前那种清汤寡水。
一盘子清炒萝卜丝,绿油油的撒了点金黄的油渣子;正中间还放着个大海碗,里头卧着两个煎得两面金黄的荷包蛋,边缘焦脆,还在滋滋冒着油光。
林晚秋正拿着抹布擦桌子,见周川进来,眼睛瞬间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没说话,只是手脚麻利地接过周川手里的包,又转身去脸盆架那儿倒了盆温水,把毛巾浸湿了拧得半干递过来。
「快擦把脸,全是灰。」
林晚秋的声音轻柔。
周川接过毛巾,在那张被风吹了一天的脸上狠狠搓了两把,热气熏得毛孔都张开了,舒坦得让人想哼哼。
李秀莲端着碗筷从灶房进来,一看周川那还要去拿碗盛饭的架势,立马把他按在条凳上。
「坐着!哪有老爷们下工回来还动手的。」
李秀莲把满满一碗稠粥放在周川面前,又把那碗荷包蛋往他跟前推了推,「把这个吃了。干了一天重活,肚子里没点油水咋行。」
「妈,我和晚秋吃一个,您和爹分一个。」周川夹起一个蛋就要往李秀莲碗里放。
「我不爱吃那玩意儿,腥气,我就爱吃这萝卜丝,另一个给晚秋。」
李秀莲一筷子挡了回去,理由还是老一套,但语气里的坚决那是没得商量,「让你吃就吃,哪那麽多废话。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身子骨要是垮了,咱这一家子喝西北风去?」
周川知道拗不过,也不矫情,夹起荷包蛋咬了一大口。
一家人围着桌子,喝着热粥,嚼着一点油渣,听着外头偶尔传来的两声狗叫,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吃着吃着,李秀莲突然「哼」了一声,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敲得叮当响,脸上的表情那是不屑,得意。
「川子,你晓得今儿我在河边洗裳,碰见谁了?」
周川咽下嘴里的萝卜丝,顺口问道:「谁啊?还能把您气着?」
「还能有谁?周大娘家那个舌头长过腰的桂花嫂呗!」
李秀莲撇撇嘴,夹了一筷子咸菜,「那老娘们,一边在那儿捶衣服,一边阴阳怪气地跟我这儿递话。说什麽『哎哟秀莲婶子,听说你家川子发财啦?钱买了一堆石头回来玩?这有钱就是不一样,咱这种穷人是看不懂哦』。」
李秀莲学得惟妙惟肖,连桂花嫂那股子酸倒牙的川普腔调都模仿了个十成十。
林晚秋在一旁听着,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没吭声,只是默默给周川添了半勺粥。
「那您咋回的?」周川笑着问。
「我能惯着她?」
李秀莲把脖子一梗,像是只斗胜了的公鸡,「我当时就把棒槌往水桶里一砸,溅了她一脸水!我指着她鼻子说:『桂花,你把心放肚子里!我家川子那是办大事的人!也就是你们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才把那当石头。我儿说了,那地里能种出金疙瘩!』」
「再说,就算那是石头,我家乐意买!我有钱难买我高兴!那钱扔水里听个响,也比有些人家连个响都听不见强!总比你家那口子,一天到晚除了在村口嚼舌根,正事不干强!」
说到这儿,李秀莲顿了顿,眼神往周建国腿上瞟了一眼,声音更大了:「我还告诉她,你们要有这本事,也去包个荒山试试?没那本事就把嘴闭上,别崩了牙!」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解气,把积压在心里几年的憋屈全倒了出来。
周建国在旁边听得直乐,抿了一口稀饭:「你这老婆子,跟那种人置什麽气。不过这话骂得痛快!咱周家现在不看人脸色过日子!」
周川也笑了,给母亲夹了一块油渣:「妈,您现在是越来越有派头了。以后谁再敢嚼舌根,您就这麽怼回去。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眼红病没药治,让他们酸去。」
这就是底气。
以前家里穷,周建国腿又残,李秀莲在村里走路都低着头,生怕被人笑话。现在腰包鼓了,男人腿好了,儿子又有出息,那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吃过饭,收拾停当。
老两口早早回东屋歇着了。
周川和林晚秋回了西屋。
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豆大的火苗跳动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交织在墙壁上,显得有些暧昧。
林晚秋端来一盆热水,放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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