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大喇叭里的「东风」(1 / 2)
隔天晌午刚过。
突然,村委会那根水泥杆顶上的大铁喇叭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是谁在油锅里撒了把盐,紧接着是「噗丶噗」两声吹话筒的动静。
这动静太刺耳,把树上的知了都吓得停了一嗓子。
「喂?喂!社员同志们,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啊,注意了!」
村支书周富民那带着浓重方言味儿的嗓门在半空中炸响,震得周家隔壁老母鸡扑棱着翅膀乱飞。
「现在传达县里刚刚下发的文件精神……为了响应号召,搞活农村经济,盘活闲置土地资源,现推行『林业生产责任制』!鼓励个人或者家庭,承包集体所有的荒山丶荒坡丶荒滩……谁承包,谁治理,谁受益,五十年不动摇!」
大喇叭一响,原本死气沉沉的周家村像是一瓢水泼进了热油锅。
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几个正在纳鞋底的老娘们停了手里的活,一个个仰着脖子听完,脸上立马露出了像是听见天方夜谭的表情。
「承包荒山?」
一个大婶把锥子往头皮上蹭了蹭油,「支书这是喝高了吧?那后山沟沟里全是石头蛋子,除了野草和长虫,它能长出个铲铲?承包那玩意儿干啥?养蝎子啊?」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得砰砰响,一脸不屑,「还得交承包费呢!这不是拿钱往水坑里扔吗?谁脑壳被门夹了才会去包那个鬼地方。」
「这政策也就是哄哄傻子,咱庄稼人,守好这一亩三分地那是正经,别的都是虚头巴脑。」
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星子横飞,中心思想就一个:这事儿不靠谱,纯属瞎折腾,谁干谁是冤大头。
周富贵家的院子里。
张秀正端着一簸箕瘪谷子喂鸡,听到广播声,她撇了撇嘴,那两片薄嘴皮子一翻,酸溜溜地说道:
「听听,又不知道要坑哪家想发财想疯了的。富贵,我可跟你说,咱家那些钱得留着给儿子娶媳妇,这种没谱的事儿你可别动心思。」
周富贵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磨刀石在那蹭镰刀,眼皮都没抬:
「我傻啊?那荒山要是能生钱,早被公社那帮人占了,还能轮到咱们泥腿子?不过……」
他顿了顿,往隔壁周川家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挂着一抹幸灾乐祸的坏笑:「保不齐就有那种刚赚了两个钱,觉得自己是能人的主儿,要往里头跳呢。」
「你是说周川?」张秀把簸箕里的谷子用力一撒,惊得鸡群一阵乱叫,「哼,那小子最近是狂得没边了。要是真敢包荒山,我看他怎麽把裤衩子赔进去!」
周家小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周川正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两筐刚收上来的山楂。他正按个头大小分拣,大的做糖葫芦,小的留着做山楂糕或者以后做罐头。
听到喇叭里的内容,他拿着山楂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并没有什麽夸张的表情,只是眼里的笑意怎麽也藏不住,他把手里那个红彤彤的果子轻轻放进了竹筐里,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终于来了。
这就是赵卫国之前透露的风声,也是他一直在等的「东风」。
只要有了这个政策,那李家坳地底下的那条矿脉,就能名正言顺地落到自己口袋里。
晚上吃饭。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满屋子都是过日子的香火气。
周川啃了一口馒头,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了筷子,神色变得正经起来。
「爹,妈,有个事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李秀莲正给周建国夹菜,闻言抬起头:「啥事这麽郑重?要是还要置办啥家当,你自己拿主意就行,钱都在晚秋那儿呢。」
「不是置办家当。」周川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晚秋,林晚秋有些紧张地捏紧了衣角,显然也是心里没底。
周川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下午广播里说的承包荒山的事,你们听到了吧?我想去把舅舅家后面那片荒坡给承包下来。」
这话一出,屋里头静得只剩咀嚼声。
李秀莲愣了半晌,手里的筷子「啪」地一声拍在了桌子上:「川子,你刚才说啥?你要包荒坡?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妈,我没糊涂。」
「没糊涂你能干这事?」
李秀莲急得站了起来,声调都拔高了,「那李家坳的后山是啥地方?那是出了名的『见愁』!全是碎石渣子,连红薯都种不活,那是兔子都不拉屎的地方!咱家是赚了点钱,可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你拿着钱去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包那块破地能干啥?」
周川早就料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
这年头的老一辈人,对土地看得比命重,但也仅限于能长庄稼的好地。那种不出产出的荒地,在他们眼里就是累赘,是败家。
「妈,您先别急,听我慢慢说。」周川起身给李秀莲倒了一杯水,把她按回凳子上,「我不种庄稼,也不种果树。我要种一种特殊的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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