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金色印记(2 / 2)
此时,窗外的迷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
久违的阳光透过破碎的舷窗洒了进来,照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有些刺眼。
那些原本还要往里钻的邪祟,似乎极其畏惧阳光,在靠岸的一瞬间便如潮水般退散得无影无踪。
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
苏长明知道,自己活下来了。
他拿起行李箱,跨过地上的尸块,捡起那个空了的左轮手枪,接着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西装,然后推开了摇摇欲坠的舱门。
甲板上,劫后馀生的人群乱作一团。
不少贵妇人瘫坐在地上哭泣,绅士们的礼帽丢得到处都是。
船员们正在冲洗甲板上的粘液。
「上帝啊,那是魔鬼!我发誓我看到了长着鳞片的手!」
「我也看到了!就在三等舱那边,拖下去好几个人!」
「嘘!别乱说,巡捕房的人会说是触礁,是由于大雾产生的集体幻觉!」
幸存者们聚在一起,脸色苍白地讨论着昨晚的恐怖经历。
每个人的眼中都写满了惊恐,这种超自然的现象彻底击碎了他们对这个科学时代的认知。
苏长明混在人群中,随着人流走下了悬梯。
公和祥码头上,此时已是人声鼎沸。
苦力们扛着大包小包吆喝着,黄包车夫在招揽生意,卖早点的小贩冒着热气。
这充满烟火气的喧嚣,与昨晚船上的修罗地狱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苏长明有一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长明!苏长明!这边!」
忽然,人群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声。
苏长明循声望去,只见码头的出口处,几个穿着中山装和长衫的青年正用力地挥着手。
那是他在海外留学时结识的几个好友,也是这次一同回国的同伴,只是他们坐的是前一班船,早到了两天。
喊得最大声的是个戴着圆眼镜的小胖子,叫赵子民,家里是做纺织生意的。
旁边那个身姿挺拔一脸书卷气的是陈博然,此时也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哎哟我的天,长明兄,你可算出来了!」
赵子民挤过人群,一把抓住苏长明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啧啧称奇:「听说你们这艘维多利亚号在海上遇到了极其罕见的鬼雾,刚才船靠岸的时候,那一船的血腥味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到!我还以为你这次要在海里喂鱼了呢!」
「别胡说。」一旁的陈博然推了推眼镜,虽然语气责备,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长明兄吉人天相,这不正好赶上了咱们新朝十八年的第一缕春光麽。」
苏长明看着这两个充满朝气的朋友。
他们还在讨论着科学民主丶实业救国,还在调侃着海上的风浪。
「是啊,大难不死。」
苏长明笑了笑,胸口的金色印记微微发烫。
他没有多说什麽,只是拍了拍赵子民的肩膀:「我也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
「那是,回头必须得去天后宫烧柱香!」赵子民接过苏长明手里轻得可怜的行李箱,「走走走,旅店都给你安排好了,就在租界边上,安全得很,还带热水澡!」
「这几天你也受惊了,咱们先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接风宴留到晚上,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睡觉。」陈博然也在一旁说道。
苏长明点了点头,他是真的累了。
坐上朋友叫来的黄包车,一路看着黄浦江两岸的街景倒退。
古老的城墙与西洋的小楼交错,穿长衫的遗老与穿西装的学生擦肩而过。
这个时代,混乱,割裂,却又充满生机。
到了旅店,苏长明谢绝了朋友们的闲聊,只是简单洗漱了一下,冲掉了身上的血腥味。
他躺在柔软的白色床铺上,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连拉窗帘的力气都没有了。
手掌按在胸口的位置,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律动。
「晚安。」
苏长明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下一秒,沉重的眼皮合上,他直接昏睡了过去,连梦都没有做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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