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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剧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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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奥维双手抄兜,徐徐离开了训练场。

雪在前两天里已经下停了,现在路道外只剩下了一些混合了污泥的灰雪。从这里向外望去,雪片在一盏煤气路灯的灯罩上笼着,尔后,在一阵风的吹拂下缓缓坠落下来,四分五裂。

「伊恩,不用太在意,息事宁人就好。」安德鲁看了一眼走出去的奥维的背影,对伊恩提醒道:「他既然真有能耐,那麽把主要工作都交给他做就可以了。」

「都是同事罢了。」伊恩轻声摆了摆手:「我不会做多馀的事。」

然而听到这麽一句话,安德鲁却莫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望了一眼伊恩在腰带上插着的转轮手枪,滚了滚喉咙。

梅狄丽大街。

伊恩掏出口袋里的钥匙,打开车门,坐上了一辆蒸汽机车。

这是警局的配车,一辆黑色丶带有黄铜镶边和警察局黑白盾牌徽记的封闭式厢型蒸汽机车。车身比普通的出租马车宽敞,但内部装饰极为简朴,硬质的皮质座椅,金属框架的窗户,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丶热蒸汽和旧皮革的混合气味,驾驶位与后车厢之间有一道带小窗的隔板。

这玩意儿名义上并不归伊恩所有,伊恩只是拥有使用权,一般来说一个队伍会配备一辆。从这里就能够看得出来约顿市实际上是极为阔绰的,只是对于伊恩这样的人来说还并没有接触到稍微上层一点的圈子。

在伊恩看来,这个年代的人真正有了钱,成为中产阶级,或许不仅仅是买套房子,同样也可以拥有自己的一辆蒸汽机车。

「就目前来说,还不确定能在警局里用多久的车来代步……」伊恩心中思索。

买一辆蒸汽机车需要一百五十英镑,这并不是一个小价钱。至少就目前来说,伊恩还并没有购买这种高端产品的欲望。

奥维已经坐在了驾驶座靠外的位置,依旧双手插兜,闭目养神,仿佛对伊恩的到来毫无所觉。他的存在让本就狭小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

伊恩在旁边的主驾驶座坐下,将警用提包里面装着望远镜丶怀表丶记录本丶少量乾粮和水壶放在身旁。蒸汽机车发出低沉而有力的轰鸣,伴随着阀门泄压的嘶嘶声,缓缓驶出警局后院,碾过积雪未化的街道,向着海纳姆街区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轮机运转的规律震动和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窗外的街景逐渐从相对体面的教堂区,过渡到更加杂乱丶昏暗的工厂区边缘。

就在这时,坐在伊恩旁边的奥维终于开口了。

「伊恩·贝尔蒙德,你是叫这个名字是吗?」

奥维忽然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倚靠在副驾驶座上,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格外锐利而明亮。他看向伊恩,嘴角不轻不重:「我知道贝尔蒙德先生,他的典当行……我还在那里购过铁器。」

伊恩点了点头:「然后呢?」

「在不列颠,高级的典当行总是自称银匠铺子,而像贝尔蒙德典当行这样大胆打出招牌的,便是将受众面推向社会底层。」奥维深嘶一口气:「我很喜欢你家老人的做事态度,该怎麽做,一开始就定好了。」

「呵呵。」

伊恩只是笑笑,他听到这突然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必要去铁器铺子购买水银和铅锭,这倒是需要感谢一下奥维。

奥维话语之中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其位各司其政」,暗搓搓地点出伊恩不配拿到那样的赏金,指桑骂槐这一块算是被对方玩明白了。

伊恩倒也没有兴趣和对方互掐,说到底,两人的心态不在一个层面上。真正的行动到晚上才开始,但是今天没有什麽巡逻的任务,提前到达规定的地点也不算出错,伊恩也就开车驱往海纳姆街区。

海纳姆街区位于约顿市南方的起始点,再南边就是英格兰东南部大名鼎鼎的萨里郡(Surrey),这是英格兰最富裕的郡属之一,也是约顿市进入伦敦通勤带的一个入口,现在的行政总部设在泰晤士河畔金斯顿对岸的吉尔德福。

沿路满是成排低矮的砖房,取代了教堂区相对齐整的街面。烟囱像枯树林般耸立,喷吐着或浓或淡的煤烟,与尚未散尽的晨雾搅在一起,天色愈发沉郁。空气里飘来铁锈丶煤渣和某种发酵物的气味。

街道逐渐变得狭窄而崎岖,车轮时不时碾过坑洼,车厢随之颠簸。零星的行人裹紧外套,低头匆匆走过,身影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显得模糊而单薄。有些房子的窗玻璃破了,用木板或报纸潦草堵着,墙角堆积着未及清理的脏雪,边缘已经融成黑泥,都在视野之中化作远景一闪而逝。

不久,眼界渐渐变得开阔起来。

机械雨刮器扫过雪尘。

离开了工厂区之后,街道如同舒缓的河流,逐渐开阔起来。路面铺着更规整的石块,车轮的颠簸变得平稳,两侧的建筑悄然变化,低矮拥挤的砖房让位于三四层高带有装饰性檐口和凸窗的联排房屋,外墙结构清晰。

烘焙坊飘出的焦香丶咖啡的微苦丶还有从门缝里逸出的丶混合了香水与旧木头的气味。行人的衣着也鲜亮了些。先生们戴着礼帽,手持手杖,女士们的裙摆扫过略有泥泞的人行道,帽檐下的羽毛微微颤动。街角出现了穿着制服丶擦拭着黄铜门把的侍者,以及橱窗里陈列着瓷器丶书籍或精致服饰的小店……

伊恩从前逛过这里,海纳姆街区比梅狄丽街区要强上不少,只是最为让他感到震撼的,当属皇家剧院——

一座宏伟的建筑矗立在街道尽头的开阔广场旁,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披挂着岁月与荣耀的石质外衣。那便是着名的「黎凡特皇家剧院」。它有着古典主义风格的立面,高大的科林斯柱支撑起三角形的山花,上面雕刻着戏剧女神墨尔波墨涅与悲剧面具的浮雕,虽被雨水和煤烟蚀刻得有些模糊,却更添肃穆。宽阔的石阶通往紧闭的厚重橡木大门,门楣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煤气灯罩,即使在白日里也显出其气派。剧院两侧延伸出带有拱廊的翼楼,拱廊下的海报栏贴着层层叠叠的戏剧黑白海报,张力非凡却已边角卷曲,预告着昨夜的狂欢与明晚的期待。

广场上,几辆华丽的私人马车停靠在剧院侧面的马厩旁,车夫聚在一起低声交谈。茶花女提着几乎空了的篮子,站在避风的柱子下;一个擦鞋童正努力对付一位绅士沾了泥点的靴子;蒸汽机车鸣叫着,在布满灰尘的路面上飞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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