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医疗部(2 / 2)
这里没有荣耀,没有史诗,只有冰冷到极致的效率数学和源源不断的消耗补充。
目光所及,是一片足以让任何初至者精神崩溃的丶蠕动前行的生物洪流:
皮肤覆盖湿滑黏液丶在基地特殊低重力维持区如鬼魅般无声漂浮行进的泽沼族奴隶。
用它们鞭毛状的触手卷着一箱箱精密娇贵丶容易受干扰的能量核心,在布满晶簇残骸和能量灼烧焦痕的地面上蜿蜒滑行。
成百上千丶甲壳上刻满奴役符文丶闪烁着黯淡红光的铁甲虫族单位,正用锋利如铲的前肢和能分泌强酸的口器。
如同活体工程机械般疯狂挖掘丶拓宽着交通壕与防御工事,不时有虫族因过度劳累丶甲壳崩裂或酸液反噬而瘫倒,立刻被同类或监工冷漠地拖到路边堆积。
高达数米丶肌肉如花岗岩般块垒分明丶脖颈套着沉重抑制项圈的独眼巨魔奴隶,沉默地扛着粗大沉重的能量输送管道或预制防御构件。
迈着令地面呻吟的步伐,它们厚实的皮肤上新旧伤痕交错,有些深可见骨,露出内部暗红丶缓慢搏动的非人肌体,却依然在项圈惩戒符文不时闪烁的微弱电光碟机使下麻木前行。
更远处,形如多足金属海胆的星界搬运兽缓慢滚动,背负着沉重的合金板材,能够分泌快速凝结粘液的胶质怪奴隶,则被驱赶着填补工事上刚刚被敌方流弹或能量溅射炸出的缺口……
伤亡,在这条永不停歇的生物输送带上,不是意外,不是悲剧,而是被精密计算丶时刻发生的「自然损耗率」的一部分。
一道流散的奥术能量馀波,一次微小的空间褶皱,奴隶种族间因习性冲突引发的踩踏,监工的过度鞭挞,甚至仅仅是超出其生理极限的连续劳作导致的系统性崩溃……
都能让这条复杂流水线的某个环节出现「卡顿」。
而任何「卡顿」,都可能影响前方那些真正具有战斗价值的单元的补给丶轮换或工事修复效率。
因此,索罗他们这些经过四个月填鸭式强制灌输丶堪堪踏入低等学徒门槛,甚至很多人只是勉强能用几个戏法的「魔法文盲」。
便被如同最廉价的螺丝钉和润滑剂般,安插在这庞大战争机器的各个生物关节处。
他们是这套消耗系统中的「应急修补剂」和「损耗延迟剂」,用自身那恢复快速丶几乎被视为免费资源的微弱魔力。
去对抗那无时无刻不在发生的生物损耗,维持这条血肉与钢铁铸就的流水线,能以最低成本丶最高效率地持续运转。
「B7通道!碎骨者巨魔小队遭遇间歇性空间能量反冲!十五个单位外皮大面积灼伤坏死,通道堵塞!维护组立刻前出清理!」
一个脸颊深陷丶眼袋浓重如墨丶声音因长期在嘈杂环境中嘶吼而彻底沙哑的学徒冲进帐篷,对着空气咆哮道。
他甚至没有看向帐篷内的任何人,只是如同故障警报器般喊出预设的指令代码。
索罗沉默地起身,灰扑扑丶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学徒袍下摆,沾染着不知是哪种生物的暗蓝色粘液,已经板结发硬。
周围几个同样面色灰败丶眼神麻木的同僚,如同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的木偶,几乎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停下手中或完成或未完成的操作,转头确认指令方位,身体本能地转向帐篷出口。
没有交流,没有疑问,没有对所谓「伤员」哪怕一丝一毫的多馀情绪。那些只是「单位」,是资产编号。
是《前线损耗日报表》上等待填写的数字,是可能影响他们本已微薄的「任务评价积分」的故障点。
他们自身,在这日复一日丶仿佛永无尽头的机械重复中,也仿佛逐渐被同化丶被磨平,变成了这套庞大系统里另一种型号的丶稍显「精密」,仅限于执行那几十个标准戏法,但本质仍是消耗品的工具。
索罗的心中一片冰封的平静。
四个月的强制「学习」,他比任何人都更早看透了本质。
那些填鸭式灌输的「战场医疗魔法」,不过是把普通人快速加工成合格「生物维护工」的技术培训。
他刻意压制了自己的「进步」,将魔力水平和掌握的法术死死控制在低等学徒的最低标准线徘徊。
低等学徒,撑死了也就会个次级火球术,掌握的绝大部分都是戏法级的辅助丶维护类魔法。
翡翠大公和这座战争学院,显然没指望他们这些速成品去前线拼杀——那还不如发给他们一把廉价的附魔弩箭更有效率。
修为越高,掌握的破坏性法术越多,被扔到真正绞肉机前线的概率就越大。
除非他能一夜之间恢复元婴修为把翡翠大公的脑袋拧下来扔进马桶。
否则,在这套残酷的规则下,保持「低价值」的「维护工」身份,反而是最理性的生存策略。
这就是他们的战争。
没有冲锋的号角,只有维护指令的嘶吼,没有闪亮的勋章,只有完成任务后帐户里跳动的丶微薄的贡献点数字。
没有敌人的面孔,只有眼前不断流过丶需要「修复」或「标记废弃」的异族血肉之躯。
他抬步,跟随着那麻木的人流,走向B7通道,走向又一次标准的「损耗处理」流程。
脚下的地面黏腻潮湿,混合着各种体液和污垢,远处的爆炸声和走廊上不断响起的「洗脑波长」,是这一切谱写着永恒不变的丶残酷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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