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人海（1 / 2）

半个月的光阴，转瞬即逝。

当最后一个夜晚过去，破晓的微光艰难刺破翡翠城上空积聚不散的丶混合了蒸汽与尘霾的污浊雾霭时。

整座城市已如同一座被点燃引信的巨型火药桶，达到了爆发前的临界点。

街道不再是人们行走的通道，而是变成了粘稠丶缓慢丶充满窒息感的人体河流。

从翡翠海域每一个有名字的港口，乃至跨越惊涛从更遥远海域不惜代价赶来的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锚泊在港口，桅杆如一片枯萎的森林。

仍在贪婪地「呕吐」出一批又一批面色或苍白丶或潮红丶带着各地口音与不同野心的年轻人。

码头区早已瘫痪，货物被随意堆放在角落，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四顾的人潮。

旅店街的每一个窗口都塞满了面孔，走廊丶甚至马厩都临时搭起了地铺。

中央广场更是水泄不通，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只能随着集体的节奏微微晃动。

焦虑的低声祈祷丶兴奋到变调的呼喊丶因碰撞和摩擦而起的激烈争吵丶还有送别亲人时压抑的哭泣与嘶哑的叮嘱……

所有这些声音，与海风裹挟的咸腥丶数十万人聚集散发出的浓重体味丶廉价食物与炼金药剂的刺鼻气味。

以及远处工厂区永不间断排放的金属粉尘气息，共同发酵丶蒸腾，形成一种庞大丶浑浊丶令人头晕目眩甚至产生生理性厌恶的集体躁动海洋。

十万？二十万？或许早已经超过五十万。

无数怀揣着或真切或虚幻希望的生命，在这座突然显得脆弱而狭小的城市里碰撞丶挤压丶摩擦。

只为争夺那扇突然降低了近乎一半门槛的丶通往云上世界的「奇迹之门」的入场资格。

索罗无需，也无意在这片「人海炼狱」中做无谓的挣扎。

凭藉凯萨琳赋予的那张轻薄却有效的「亲属」引荐函，他与另外一些同样背景特殊或支付了惊人代价的幸运儿一起，提前登上了空艇。

流线型的银灰色艇身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与下方杂乱肮脏的景象形成残酷对比。

凯恩斯和莉亚也在乘客之中。

凯恩斯站在舷梯顶端，双臂环抱，以一种近乎赏鉴的姿态，俯瞰下方广场上那如同蚁巢暴动般涌动的人潮，嘴角那抹弧度混合了居高临下的优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莉亚则安静地立在舱门内侧，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但那深潭般的平静之下，索罗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忧虑，以及更深处的凝重。

空艇底部复杂的反重力符文阵列与推进法阵同时亮起，发出低沉而稳定的魔力嗡鸣。

城市的喧嚣丶浑浊的气味丶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集体焦虑感，被迅速抛离丶稀释。

气流变得清冽纯净，视野陡然开阔，翡翠城庞大的轮廓开始逐渐收缩，显露出其被规划过的丶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混乱的几何形态。

索罗独自立于前甲板延伸出的观察台上，衣衫在高空疾风中猎猎作响。

他闭目凝神，将外界的纷扰隔绝，心神沉入体内，如同最精密的内视仪器，检视着这半个月来低调恢复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