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私生子(2 / 2)
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换着信息与猜测,或独自肃立。
目光不断在中央嫡系圈丶紧闭的大门以及远方通往港口的大道之间游移。
那目光中,混杂着对机遇的深切渴望丶对中心圈的复杂艳羡,以及必须时刻小心谨慎的算计。
对他们而言,每一次学院招生,都是一次可能改变自身乃至所属小家庭命运的天赐良机,容不得半分差错。
而在两个圈子之间那片模糊的丶仿佛被无形力量隔开的缓冲地带。
索罗·法兰静立着,略微靠近中心圈,却又被一道看不见的屏障牢牢阻隔在外。
他像一块无意中落入精致池塘的粗粝灰岩,激不起半分应有的涟漪。
反而因其突兀的存在,衬得池水愈发「澄澈」,自身愈发「污浊」。
他的位置,精准地标示着他那无法洗刷的尴尬出身。
母亲?
不过是子爵某年秋猎巡视偏远村庄时,一场雨后黄昏的偶然兴味。
一个连名字都未曾被子爵府档案正经记录过的农夫之女。
子爵的妻妾,即便序列排到第十九位,也无一不是经过正式礼仪。
交换过婚书与嫁妆丶背后至少站着一位拥有骑士丶男爵乃至更高爵位家族的贵族小姐。
一介毫无根脚的农女,连成为侍妾都需格外「恩典」,遑论正式名分。
索罗的童年记忆,是庄园边缘那间低矮潮湿的佃农小屋,是母亲粗糙却温暖的手。
是野地里的奔跑与溪流中的捕鱼,与这座恢弘丶冰冷丶规矩森严的子爵府邸格格不入。
直到几年前那个峡湾岛居民至今提及时仍会色变的恐怖冬天,魔兽潮自林海席卷沿各处村庄。
索罗的母亲死于那次灾难,他才像一件被遗落又勉强被记起的旧物,被接进了这座本该是他「家」的地方。
一次仓促得近乎敷衍的资质检测,几乎为他在这座府邸的前景钉上了棺盖。
「十四岁,一等偏上资质。」负责检测的老管家用平淡无波的声音宣布,仿佛在陈述今日的天气。
在巫师贵族的价值体系里,这意味着若无奇迹般的际遇或珍稀资源堆砌。
到十六岁资质稳定期,他大概率终其一生也只是个「二等资质」。
在那些精于算计的各房夫人眼中,这样的潜力,投资回报率低得可怜。
连收为养子丶稍加培养以示「仁慈」的价值都欠缺。
他成了一件标签为「瑕疵品」的麻烦,被各房推来搪去。
最终,在艾丽娜夫人负气离家的当口,被草草划归到她名下。
成了一个有名无实丶几乎无人过问的「养子」。
生长于乡野,让他对贵族间繁复如密仪般的礼仪规矩一窍不通,过早经历生死离别与世态炎凉,又让他习惯于用沉默包裹自己。
这份沉默在旁人解读里,便成了木讷丶愚钝甚至心怀怨怼。
「泥巴种」——这个在巫师贵族语境中,专门用来贬斥那些毫无巫师血脉丶被视为玷污了纯净血统的「杂质」的侮辱性称谓。
从某些自视甚高的嫡系或急于表现忠诚的跋扈旁支子弟口中轻蔑吐出时,索罗通常只是将头垂得更低。
让浓密的额发遮挡住所有可能泄露情绪的眼神,将翻涌的一切死死按压在灵魂的最深处。
隐忍,是他在这个毫无温情丶只有利益与阶层的堡垒中,挣扎求存时学会的第一课,也是目前唯一能娴熟使用的技能。
此刻,他背靠着广场边缘丶紧邻正门廊柱的冰冷石壁。
初春的阳光稀薄而苍白,勉强驱散些许寒意,却无法温暖这巨石分毫。
他手中捧着一本厚重如城砖丶封面以硬质皮革包裹丶边缘镶嵌着加固与装饰用的黄铜片的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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