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刘连长和欧阳子（2 / 2）

走廊里，阳光正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丶温暖的光斑，他朝那片光走过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

最后一道法兰盘的螺栓拧紧之后，安装工作终于全部结束了。

那天下午，秦墨白从合成车间里走出来，站在厂房门口，摘下沾满油污的白线手套，在裤腿上拍了拍灰。

他眯着眼，望着眼前这座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崭新光泽的厂区，沉默了很久。

身后传来刘连长洪亮的嗓门，正在指挥战士们清理现场的杂物；远处，欧阳子蹲在一台刚安装好的阀门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在做最后的核对。

秦墨白没有打扰他们，他沿着厂区的主干道慢慢走了一圈。

从合成车间到压缩车间，从循环水泵房到变配电室，从化验室到仓库，每一栋建筑丶每一条管道丶每一台设备，他都仔细地看了一遍。

有些设备是他亲手参与安装的，有些是他站在旁边指导的，有些是他和工人们一起反覆调试才达到设计参数的。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用自己的脚步丈量着这段从无到有的距离。

他走回合成车间门口时，刘连长和欧阳子正站在那儿说话。

刘连长还是一身作训服，领口敞开着，袖子挽到小臂，脸上带着一道还没擦乾净的油污。欧阳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手里握着那本从不离身的笔记本，正低头翻看着什么。

看见秦墨白走过来，刘连长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秦领导，你转了一圈，验收合格不？」

秦墨白在他面前停下来，目光从刘连长脸上扫到欧阳子脸上，又从欧阳子脸上扫回刘连长脸上。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丶毫不掩饰的笑容，眉眼舒展，嘴角上扬，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发自内心的欣慰。

「不要叫我领导，我哪里是领导，还是叫我墨白吧。」

看了一圈四周，「合格，」他说道，「不仅合格，比我想像的还要好。」

刘连长哈哈大笑，伸出手，在秦墨白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那可不！咱们工兵营的兵，乾的活就没有不合格的！」

欧阳子也合上笔记本，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主要还是秦。。。秦墨白指导得好，有好几个关键部位的安装，要不是你亲自盯着，我们可能就走了弯路。」

秦墨白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你们俩带着大家伙儿拼命干，光靠我一个人，再有本事也装不起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说道：「以后这个厂，就交给你们俩了。」

「刘连长抓全盘，欧阳子抓技术，你们两个搭好班子，把化肥厂搞好，让农场，让周围的公社都能用上平价肥，让老百姓的地里能多打几斤粮食。」

刘连长收起了笑容，郑重地点了点头，欧阳子也认真地应了一声：「秦。。。秦墨白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厂子管好。」

秦墨白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望着眼前这座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崭新光泽的厂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走吧，去看看那台压缩机试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