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今日欢呼孙大圣(2 / 2)
他们身上沾满泥污,老二脸上还多几道血口子,显然逃过暴怒的河魃丶找路过来都费了不少劲。
三人乍见屋里情形,都是一愣。
老大目光扫过周行丶陶朱公丶跪着的贺九,脸上肌肉抽动,一时没搞明白状况。
周行看着贺九,终于开口,说的却不是自己:
「贺九,你对得起你老娘吗?她等了你这麽久。」
贺九脸色一变:
「要不是你,我老娘能有什麽危险。而且,你留下,我离开,一身轻松,岂不是能更好照顾她?」
周行沉默片刻,看着屋里的一切,忽然笑了。
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他摇摇头说道:
「贺九,世上最愚蠢的,就是自作聪明,你真以为天衣无缝?」
贺九挺直腰,那股混不吝的劲头回来,还多了分狠辣:
「都这时候了,您就别装样了。这一天下来,我早就看厌了。」
周行叹了口气:
「你我初见不过半日,你为取信,张口就把你老娘住处说得清清楚楚。太急。」
「阴戏那地方,你说得邪乎,自己却敢跟进来。我都要费力抵抗,你却只是『吓到』。不合常理。」
「而且,你太热心了。一个刚出牢房的土夫子,为了『两不相欠』,就陪我闯这龙潭虎穴?我不信。」
贺九脸上愧色没了,只剩被戳穿的阴沉,嗤笑一声:
「行啊,周长官,心里门儿清呗。既然都看出来了,干嘛还跟我来?」
「因为你不是慈善会的人,跟阮文忠也不是一路人。」
周行道,「你熟悉鬼市,能带我找到陶朱公,这就够了。至于来了之后……」
他目光转向陶朱公,脸上笑容渐收:
「我来到这世界的第一天,就一肚子郁气,杀了阮文忠,气也没消。」
「来到鬼市,我才明白,我这股郁气,不是冲哪一个人。」
「是冲这整个把人当狗丶把命当钱丶把尊严踩在脚底的世道。」
「白灯区,卖的是前朝官袍丶沾血陪葬丶生人手掌。明码标价,把吃人叫买卖。」
「红灯区,挂的是『夺幼子三年阳运』的红帐。买凶买祸,把杀人害命当营生。」
「到了你这绿灯区,更妙。一张纸,几句话,就想把人的命数丶机缘锁住,把人扣下当奴才?」
他这时又瞥向门口:
「三个废物跟屁虫,空有一副好身手,人前要听主子命令,人后要守鬼市规矩。」
门口三人闻言怒目而视,却依旧不敢在这里动手。
周行看向贺九:
「色厉内荏的懦夫,自私自利还要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为了活命,你转眼就把老娘卖了?」
贺九脸涨得通红,最后嗤笑一声:
「您最厉害,还不是困在这儿给人卖命?」
周行不理会他,把目光转向陶朱公:
「你费这麽大劲,契约丶八字丶命格,绕这麽大圈子,就为留我在这儿『分担因果』?」
周行摇了摇头,嘲讽一笑:
「贺九把你吹得神乎其神。真有那麽大神通,用得着玩这些虚头巴脑的把戏?直接下手不更乾脆?」
「你不过是个靠算计丶靠钻营阴私规矩,玩弄人心的……骗子。」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满是不屑。
「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刚刚按下指印的手,
「我的命数?你算的,真的是我的命数吗……
谁的命数你都敢取,你这是,取死之道啊。」
他抬起眼,眼神中仿佛有火苗跳动:
「听过老赖吗?既然这是债务,那我把债主干掉,帐是不是就清了?」
帐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煤气灯燃烧的微响。
陶朱公脸上那温吞笑容,第一次,缓缓地沉了下去: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这是什麽地方吗?」
「这是什麽地方?」
周行笑了,慢慢解开衣领扣子,「就是凌霄宝殿,不也有只猴子要反出天麽。」
话音落,他身子骨里那股憋屈了不知多久的闷气丶郁气丶浊气,全部被怒火点燃。
像是窖藏的老酒见了火星子,「轰」地一下,从丹田直顶到天灵盖!
「心如火药拳如子,灵机一动鸟难飞。」
周行没学过心意拳,但此刻拳理相通。
心意即拳意!
那股烧起来的火,不往筋骨里去,却直往神里钻。
这身明劲巅峰的气力,像是灌了铅,又淬了火,沉甸甸,滚烫烫,有了魂。
他的拳意,走到了气力前头。
周行一步踏前,掀开外衣一展,屋里空气好似骤然一紧。
「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
他感叹一声,眼神扫过脸色发白的贺九丶惊疑不定的枪手,最后钉在陶朱公脸上。
「巡捕房办案。」
「闲人……立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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