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獠牙现(2 / 2)
贺九避开眼神,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新布鞋:
「两年没回了……怕我娘瞧着我这副鬼样子,心里难受。」
他又搓了搓脸,像是想把牢里带来的晦气搓掉:
「衣裳……还齐整吧?没哪儿不妥?」
周行看了他片刻,嗯了一声:
「齐整。」
贺九这才松了口气,可走到自家那扇歪斜的木板门前时,手抬起来,却半天没敢推。
周行替他推开门。
屋里昏暗,灶台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那儿,就着门缝透进的光,摸索着补一件旧衣裳。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眯着眼望过来。
「谁呀?」
声音苍老,带着痰音。
「娘……」
贺九嗓子发紧,喊了一声。
老太太手里的针停住了。
她慢慢站起身,佝偻着背,一步步挪过来,凑得很近,几乎贴到贺九脸上,浑浊的眼睛努力辨认着。
「是……九儿?」
她声音发颤,乾枯的手抬起来,摸索着贺九的脸,「是九儿吗?」
「是,娘,是我。」
贺九抓住她的手,声音哽住了,「我回来了。」
这时他仔细看老娘的眼睛,却发现那眼神涣散,摸不着焦点。
他心里猛地一揪:
「娘,您眼睛怎麽了?」
老太太摇摇头,语气平平:
「没什麽。泪流干了,就看不清了。不打紧,还能做活。」
贺九「扑通」一声跪下了,抱着老太太的腿,嚎啕大哭:
「娘!儿子不孝!儿子不是人!让您受苦了!」
老太太却没哭。
她只是慢慢弯下腰,粗糙的手掌一下下摸着贺九的头发,声音很轻:
「起来,起来。娘没怪你。这两年,在外头……睡得好不好?夜里冷不冷?想吃什麽,跟娘说……」
贺九哭得说不出话,只摇头。
老太太又问:
「这两年,你去哪儿了?怎麽一点音信也没有?」
贺九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坐牢」两个字。
这时,周行开口了,语气平常:
「大娘,贺九这两年出去跑生意了,运道不好,折了本,一直在外头想办法。现在总算缓过点劲,才得空回来看您。」
老太太「哦」了一声,点点头:
「做生意好,正经事。折了本不怕,人回来就好。」
她颤颤巍巍拉着贺九站起来,「娘给你煮碗面,家里还有半瓢白面……」
「吃过了,娘,吃过了。」
贺九抹了把脸,扶着老太太坐下。
灶房昏黄的光晕染开一小圈温暖。
老太太絮絮叨叨说着这两年街坊的事,谁家嫁闺女了,谁家老人走了。
贺九蹲在她跟前,仰头听着,时不时「嗯」一声。
周行站在门边的阴影里,静静看着。
屋里弥漫着煤烟和旧木头的味道,还有老人身上那股淡淡的丶属于岁月的皂角气。
这一幕太平凡,太真实,真实得让他心里某块深深隐藏的地方,微微松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
门缝的光影忽然一晃。
周行浑身汗毛骤然炸起!
他鼻尖嗅到一丝极淡的丶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有毒!
一股阴风,从他左侧后方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刺来。
目标直指后心!
角度刁钻,时机毒辣。
周行听劲已成本能,那点破风声和气味刚至,他全身筋骨肌肉已自然反应,腰胯微转便能滑开。
但他身前,是背对门口丶毫无察觉的老太太和跪坐在地的贺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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