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匈奴质子,牧云凌渊(2 / 2)
「喏!」呼衍灼再行一礼,躬身稳步退出。
帐门重新闭拢的刹那,外界风雪的狂暴呼啸声骤然减弱,仿佛被厚重的帐毡隔绝到了另一个世界。
帐内重归寂静,唯有暖炉中松脂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清晰可闻。
牧云凌渊并未立刻动作。他缓缓向后靠入熊皮榻中,闭上了双眼。长睫如敛翅的墨蝶,在眼下投出两弧淡淡的阴翳。
呼吸平稳,心潮却随着炉火的明暗,微微起伏。往日诸般,混杂着帐外风雪的气息,如褪色的画卷,一帧帧在脑海中浮现,又洇开。
他本非此世之人。
十二载春秋之前,他还是另一个时空里为寻常琐事奔波,憧憬未来的少年,一场毫无预兆的车祸,时空颠倒,魂灵飘荡,再睁眼时,已成这玄墟大陆北疆牧云部单于的嫡子,牧云凌渊。
三岁孩童的躯体,装着早已成熟的灵魂。在陌生而辽阔的草原上,他重新「蹒跚学步」,
从最初窥知「穿越」玄奇时的短暂无措与隐秘狂喜,到迅速看清此方世界部族征伐,弱肉强食的冰冷法则后,只剩下深植于骨髓的不安与随时随地的警惕。
这玄墟大陆,广袤无垠,却无他记忆中任何可依的朝代史册可考。
万千生灵,聚居散落,唯以部族为纽带,以武力论尊卑,以草场牛羊定兴衰。
文明与野蛮的边界,在这里模糊不清,唯有生存与力量是永恒的主题。
彼时的牧云部,曾是北疆声威赫赫的大族。
奈何老可汗,他的祖父牧云朔,在一次与长宁部争夺盐池的关键战中,因情报有误,误入峡谷险地,中伏身陨,主力丧失。
主帅骤然崩逝,如雄狮折颈,牧云部威势顷刻崩塌。
周边觊觎已久的匈奴五大部族,以及治下的赤狄丶鬼方丶山戎丶土方丶犬鹘等部族,闻风而动,如群狼扑食,蜂拥而上,不仅劫掠牧云部边缘草场丶牲畜,彼此间亦为争夺利益而混战不休。
牧云部内部更是人心惶惶,几大强支离心离德,偌大部族,转眼间竟有分崩离析,千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之危。
他的父亲,临危受命继任单于之位的牧云烈,为挽狂澜于既倒,保住部族根基血脉,
更为夺回属于牧云部的荣光与可汗尊位,不得不忍辱负重,亲赴与牧云部世代联姻交好的胡族王庭,屈膝求援。
为表诚意,牧云烈许下重诺,事成之后,愿将牧云部西部最丰美丶水草连绵的科虎草场永久割让予胡族,另奉上千匹西域良马,万两沙金丶并牛羊皮货无算。
所求者,唯借胡族铁骑,助他平定内乱,弹压外侮。
然草原盟誓,往往重利而轻义。胡族大可汗虽与牧云部先辈有旧,亦垂涎科虎草场之富庶,但乱世之中,空口诺言最易随风而散。
唯有血脉至亲为质,置于帐前,方能真正系住两家盟约,暂得信任。
彼时,牧云凌渊身为牧云烈唯一的嫡出之子,牧云部名正言顺的嫡长孙,身份尊贵无匹,自然成了这质子之选中最「合适」的那一个。
于是,三岁生辰方过不久,他穿着母亲连夜赶制,仍显宽大的锦缎衣袍,在母亲强忍的泪水与无尽担忧的凝视中,离开了生于斯长于斯的牧云部金色王帐,踏上了前往胡族王庭的漫长路途。
母亲将一本以兽皮精心包裹的中原《诗》册,悄悄塞入他怀中,指尖冰凉,颤抖不止。
这一别,竟是整整十二个寒暑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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