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帐前风起(2 / 2)
「但,」徐杰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营地,最后落回陈玉楼脸上,「徐某敢问总把头一句:此番瓶山之役,卸岭所求,是单单为了墓中明器,还是为了『成事』?」
陈玉楼眼神一动:「徐兄弟的意思是?」
徐杰不答,反而伸手指向营地东南角一处帐篷群:「若徐某没看错,那几顶帐篷,住的该是负责挖掘和破土的弟兄?」
花玛拐点头:「正是。」
「那便是了。」徐杰收回手,「敢问诸位,昨夜子时前后,那几顶帐篷里的弟兄,可有人突发恶寒丶四肢酸沉,晨起时额头发烫,似染风寒?」
此言一出,几个住在那个方向的小头目脸色都变了。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脱口而出:「你咋知道?老赵和黑皮今早起不来床,正发热呢!」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语。
徐杰继续道:「不是风寒。那几顶帐篷背靠山壁,地势低洼,白日受阳不足,夜间山风自东北缺口灌入,带动地底阴湿之气上涌。瓶山乃古炼丹之所,山石中积存丹砂水银之气,日久渗入土脉。湿气裹挟微量丹毒,入夜后沉降在低处,常人久居,气血稍弱者便会中招——症状似风寒,实则伤及肺经。若不调理,不出三日,咳嗽带血,气力衰减,还如何下地破土?」
他语速平缓,每句却都砸在实处。花玛拐快步走到东南角,蹲下抓了把土凑到鼻前嗅了嗅,又抬头看山壁走向和风口,脸色渐渐凝重。他回头看向陈玉楼,缓缓点头:「徐兄弟说得……在理。那处的土,确有股子别处的阴湿气。」
陈玉楼手中铁胆停转,眼神彻底亮了起来。
红姑娘却仍盯着徐杰:「你说丹毒便是丹毒?可有解法?」
「有。」徐杰从行囊侧袋取出个小皮囊,倒出几粒深褐色药丸,「这是『避瘴丹』,以雄黄丶苍术丶鬼箭羽为主材,佐几味宣肺药材。中招的弟兄每人一粒化水服下,今日便能退热。之后将那几顶帐篷挪到向阳高处,帐前每日正午撒一层生石灰吸潮,即可无虞。」
他将药丸递给花玛拐。那带疤汉子连忙接过,小跑着往帐篷去了。
徐杰这才重新看向红姑娘,声音依旧平静:「红姑娘问徐某能做什麽——扛不了千斤闸,但或许能让扛闸的弟兄少病几个;辨不了宝气,但或许能让大家活着把宝贝带出来。如此,可够资格『分』一杯羹?」
场中一片寂静。
几个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思的头目,此刻眼神都变了。盗墓行当里,稀奇古怪的死法见得多,但能提前看出隐患丶还能拿出解决法子的,那是真本事——而且这本事关乎每个人的命。
昆仑瓮声瓮气开口:「徐兄弟,那药……若还有多,能不能也给我们营前撒点?这几日确实觉得喉咙发痒。」
「对,对!」不少人附和。
陈玉楼哈哈大笑,重重一拍徐杰肩膀:「好!好一个『让大家活着把宝贝带出来』!徐兄弟,你这手『观山』,观的是活路啊!」他转头看向红姑娘,眼中带着深意,「红丫头,现在怎麽说?」
红姑娘抿着唇,那双锐利的眼睛仍在徐杰脸上停留了好几息。终于,她松开抱着的双臂,微微扬起下巴:「药有没有用,得看老赵他们今晚退不退热。若真有效……」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红姑亲自给你赔不是。」
说罢,她转身就往回走,红衣在风中一扬。
徐杰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陈玉楼凑近些,压低声音笑道:「这丫头性子烈,但服真本事。徐兄弟别往心里去。」
「无妨。」徐杰摇头。他目光扫过营地,扫过远处那巍峨险峻丶在正午阳光下却依然透着森森阴气的瓶山轮廓。
药丸只是开始。
山腹深处那十三口湿棺,系统警示的阴气漩涡,还有这卸岭群盗与瓶山之间千丝万缕的因果……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呢。
远处,瓶山某个背阴的山坳里,似乎有鸦群惊起,黑压压一片,盘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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