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地脉惊变(2 / 2)
「尸山血海。」王铁山平静道,「或者比那更糟。」
正午时分,队伍抵达第一个预定休整点——一片林间空地。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这里简单进食,然后一鼓作气在天黑前赶到酒泉镇。
但空地中央,已经有人。
是个樵夫打扮的中年汉子,靠坐在一块青石旁,脚边散落着砍柴的斧头和绳索。他低着头,似乎在打盹。
赵小虎正要上前询问,王铁山一把按住他肩膀。
「别动。」王铁山声音极低,「看他的影子。」
众人望去。
正午阳光垂直落下,每个人的影子都缩在脚底一小团。但那樵夫的影子……拉得很长。
长得不正常。
影子的头部延伸出青石范围,一直延伸到空地边缘的灌木丛中。更诡异的是,影子的轮廓并非人形,而是扭曲成一团难以名状的丶仿佛有许多肢节在蠕动的形状。
「退后。」王铁山缓缓抽出背后的斩邪剑。
剑出鞘三寸,剑身嗡鸣。
几乎同时,那樵夫抬起了头。
他的脸是正常的,甚至可以说憨厚,皮肤粗糙,鬓角染霜。但他睁开的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浑浊的丶仿佛积满淤泥的白色。
「几位……」樵夫开口,声音沙哑,「要……问路吗?」
他的嘴在动,但声音似乎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腹腔深处丶经过某种空腔共振后钻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潮湿的回音。
大宝小宝瞬间化作两缕青烟,缩回收魂葫芦。葫芦表面微微发烫。
孙秀才迅速翻动记录册,低声念道:「目白无瞳,声出腹腔,影形相悖——是『地缚傀』。非鬼非尸,是地脉煞气侵染活人后形成的『活桩』,用以标记地脉节点或……陷阱。」
「怎麽破?」赵小虎已经握住桃木剑。
「斩断它与地脉的连接。」孙秀才语速飞快,「通常是脚下三尺,必有煞气根源。但小心,它可能不止一个——」
话音未落,樵夫忽然笑了。
那张憨厚的脸上,嘴角向两侧咧开,一直咧到耳根。嘴里没有牙齿,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路……就在脚下。」他说。
话音刚落,整片空地的地面骤然一软!
不是塌陷,而是仿佛变成了某种粘稠的丶活着的泥沼。泥土翻滚,草根断裂,无数漆黑的手臂从地下伸出,抓向四人的脚踝。
「起!」王铁山暴喝一声,手中斩邪剑完全出鞘。
剑光如电,斩向樵夫脚下的影子。
与此同时,赵小虎已掏出黑狗血手雷,狠狠砸向地面最密集的手臂丛中。孙秀才毛笔蘸朱砂,在记录册上飞速画出一道镇地符,往地上一拍——
轰!
黑狗血炸开,腥臭的血雾与漆黑手臂接触的瞬间,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镇地符拍落处,翻滚的泥土骤然凝固了一小块。
但更多的黑手涌出。
斩邪剑斩中影子的刹那,樵夫发出非人的尖啸。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涌出粘稠的黑泥,那团扭曲的影子疯狂挣扎,试图缩回地下。
「它要逃!」赵小虎又砸出一颗手雷。
王铁山剑势一变,不再斩影,而是直刺樵夫心口——并非杀人,而是剑尖点向对方怀中某物。
剑尖刺入衣襟的瞬间,触到一块硬物。
王铁山手腕一抖,剑锋上挑。
嗤啦——
衣襟撕裂,一块巴掌大的丶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骨牌飞上半空。骨牌脱离樵夫身体的刹那,所有黑手瞬间僵住,随即化作黑烟消散。樵夫眼中的白色迅速褪去,恢复成正常的瞳仁,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昏迷不醒。
骨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铁山用剑尖挑起骨牌。骨牌表面符文仍在微微发光,散发着一股浓郁的丶令人作呕的土腥味和……尸臭。
「这是……」孙秀才凑近观察,脸色一变,「赶尸派的『控尸牌』,但符文被篡改过。原本用来控制行尸的,现在被用来控制活人做地脉『活桩』。」
赵小虎踢了踢地上残留的黑泥:「有人在这里布了陷阱。专门等我们?」
「不一定等我们。」王铁山收起骨牌,「可能是等所有走这条路的人。瓶山异变,有人不想让消息传出去,也不想让人靠近。」
他蹲下身检查樵夫,确认对方只是昏迷,煞气入体但性命无碍,便取出一张驱煞符贴在对方额头。
「走。」王铁山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提前到酒泉镇。」
队伍迅速穿过空地,继续沿官道前进。
走出百步后,王铁山回头看了一眼。
空地上,昏迷的樵夫依然躺在青石旁。但他原本拉长的丶扭曲的影子,此刻已经恢复正常,安静地缩在脚边。
而更远处,茶棚的方向,那片薄雾似乎更浓了。
浓雾深处,隐约有铃铛声传来。
叮铃……叮铃……
节奏古怪,忽远忽近。
王铁山握紧剑柄,斩邪剑的嗡鸣愈发清晰。
剑身自鸣,大凶在前。
他抬头望向西南天空。铅云堆积如山,最深处隐隐透出暗红,仿佛淤血。
瓶山,已经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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