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我太开心了（2 / 2）

时间在这种极度的焦虑中变得无比漫长。产房里偶尔有护士推门出来拿东西，他每次都像被惊到的猎犬一样猛地转过身，但护士只是面无表情地端着一盘器械或者拿着一个单子，匆匆走过。

他不知道自己在走廊里站了多久，大概过了三四十分钟，产房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周医生站在门口，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笑意。

「恭喜，母女平安。」

贺少衍的脑子像是被这三个字砸了一下，在原地愣了足足两秒钟，才反应过来。

「母女平安」的意思是——妻子没事，孩子也没事。

他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乾脆不说话了，侧过身，绕过周医生，走进了产房。

产房里的灯光比走廊要亮一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叶清栀正半躺在产床上，头发被汗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和鬓角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有些发乾，但眼睛是睁着的，清澈的，带着一种疲倦而平静的光芒。她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粉红色的棉布，裹着一个正在微微蠕动的婴儿。

护士正在旁边收拾器械，看到贺少衍进来，笑了一下：「爸爸来了？来看看你闺女。」

贺少衍走过去，先看了一眼叶清栀。

「感觉怎么样？」

「还好。」叶清栀的声音有些沙哑，中气倒是挺足的，「没晕，也没虚脱。这孩子不大，生得很顺。」

贺少衍这才低下头，看向她怀里的那个襁褓。

那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婴儿。

比他想像中要小得多。她的脸只有他巴掌那么大，皮肤是那种新生儿特有的粉红色，皱巴巴的，像一只刚出壳的小鹌鹑。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微微地颤动着，像两片细嫩的羽毛。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湿漉漉地贴在头顶上。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小花。

她的五官非常秀气，眉眼之间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丶属于叶清栀的影子。那种清秀的丶柔和的气质，从她皱巴巴的小脸上就已经开始显露出来了。

贺少衍看着她，喉咙发紧，眼眶一阵阵地发热。

护士走过来，把裹在襁褓里的小家伙轻轻地放进了贺少衍的怀里。

「来，爸爸抱抱。」

贺少衍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样，双手托着那个轻得几乎没有重量的小生命，手臂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动不敢动。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她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哼唧了一声，像一只小猫在梦里伸了个懒腰。

他只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眼泪就掉了下来。

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砸在襁褓的棉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抱着孩子，弯下腰，把脸埋进叶清栀的颈窝里。

叶清栀能感觉到他温热的眼泪落在她的皮肤上。她有些惊讶，也有些心软。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湿润的眼角，声音带着一丝促狭，却温柔至极。

「高兴坏了吧？真的是个女儿。得偿所愿了。」

贺少衍没说话。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把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里。叶清栀感觉到那些温热的液体越来越多，顺着她的脖颈流下去，痒痒的，烫烫的。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过了好一阵子，贺少衍才抬起头。

他退后两步，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正在安静地熟睡的女儿，又抬起头，看向产床上的叶清栀。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但她的眼睛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贺少衍抱着孩子，缓缓地蹲下身，把头轻轻地靠在叶清栀的手边。

「清栀。」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音色，「我太开心了。我感觉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叶清栀看着他红透的眼眶和鼻尖，伸手擦了擦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知道了。你这话从怀上到现在，说了快十个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