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耳边的低语(2 / 2)
陈默咬紧了牙关,嘴唇已经被咬烂,鲜血淋漓。他甚至不敢停下来分辨方向,只能凭藉着本能和金背虫的指引,向着鬼市所在的方位狂奔。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在心中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试图用这种机械的自我暗示来筑起一道防线。
路过一处阴暗的拐角时,几只正在啃食腐尸的红眼野狗猛地抬起头,冲着陈默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但下一刻,这几只凶残的野兽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般,夹起尾巴,呜咽着钻进了黑暗深处。
因为它们闻到了。
这个披着黑袍的人类身上,散发出的不是人的味道。
而是一种即将失控的丶充满了暴虐与疯狂的怪物气息。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威压,也是即将毁灭一切的前兆。
陈默对此毫无察觉,他只是机械地迈动着双腿,像是一个即将燃尽的火把,在黑暗中摇摇欲坠。
终于。
前方出现了一抹幽暗的绿光,那是鬼市特有的照明符火。
喧闹的人声隐隐传来,带着市井的烟火气,却又透着一股子阴森的冷意。
陈默拉低了兜帽,遮住了那张惨白如纸丶布满冷汗的脸,也遮住了那双已经快要完全变成紫色的眼睛。
他走进了鬼市。
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各个摊位间流连丶比价,他像是一个目的明确的幽灵,撞开了几个挡路的散修,直奔角落里那个最偏僻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身穿灰布麻衣丶头发花白如枯草的老妪。
她面前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件:风乾的婴儿手骨丶还在蠕动的不知名虫卵丶用人皮缝制的灯笼……
周围的修士都对这个摊位避之不及,方圆一丈内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
陈默走进了这个圈子。
他双手撑在摊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喷出一股带着血腥味的热气。
「寒髓……」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在嘶吼,「我要……寒髓。」
正在低头摆弄一颗骷髅头的老妪动作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丶如同老树皮般的脸庞。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在陈默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他的心口位置。
老妪那乾瘪的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似乎闻到了什麽。
「桀桀……」
一阵如同夜枭啼哭般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好重的尸气……好凶的虫子……」
她并没有拿出寒髓,而是伸出一只枯瘦如鸡爪的手,轻轻敲了敲摊位上的那个人皮灯笼。
「年轻人,你这可不是简单的中毒或者是走火入魔啊。」
老妪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你这是……被什麽脏东西给『寄生』了吧?而且……那个东西,快要醒了。」
陈默心中一凛。
这老太婆果然不简单。在黑岩寨这种地方,能一眼看穿他身体状况的人,绝对不是泛泛之辈。
但他现在没空跟她打机锋。
「少废话。」
陈默右手探入怀中,猛地将那根沉甸甸的铁甲犀角拍在摊位上。
「砰!」
犀角砸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幽黑的金属光泽在绿色的符火下流转,散发着令人心动的灵力波动。
「这个……够不够?」
陈默死死盯着老妪的眼睛,袖口中的金背虫已经蓄势待发。如果这老太婆敢黑吃黑,或者拒绝交易,他不介意在这里大开杀戒。
反正,他已经快疯了。
老妪的目光落在犀角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犀角上天然生成的云纹,那贪婪的神色一闪而逝。
「一阶上品铁甲犀的独角……而且还是从活兽身上硬生生掰下来的,精气未散,好东西。」
老妪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东西是好东西,若是平时,足够换老身那瓶寒髓了。不过嘛……」
她抬起头,看着摇摇欲坠的陈默,「你现在这副样子,怕是撑不到走出鬼市了。这寒髓,可是老身的保命之物……得加钱。」
坐地起价。
这是鬼市的规矩,也是人性的贪婪。
陈默眼中的紫芒骤然大盛,一股暴虐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爆发出来,周围的空气温度瞬间下降。
「老太婆……你是在找死吗?」
他袖口微动,一道细微的银光在黑暗中吞吐不定。
老妪似乎并没有被吓到,只是眼中的戏谑更浓了。
「别急着动手,年轻人。」
她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满了符籙的黑玉小瓶,在手里晃了晃,「老身不仅能给你寒髓,还能给你一个方子。一个……能让你把体内那个即将失控的小东西,彻底驯服的方子。」
「怎麽样?这买卖,还做吗?」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驯服?
这老太婆看出了噬心蛊的失控?
不,她不仅仅是看出来了,她甚至可能知道这种失控的根源——那种对于「同源大补」的渴望。
「你要什麽?」陈默咬着牙问道。
老妪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舌头,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那眼神,就像是陈默刚才看王麻子一样。
「老身要的不多……」
她指了指陈默的心口,「等你哪天压制不住了,或者死了……把你那颗心脏,留给老身,如何?」
陈默心中一寒。
这老虔婆,竟然在打噬心蛊的主意。
「成交。」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今天过不去,哪还有什麽以后?只要能活过今晚,这笔帐,日后有的是机会算。
老妪嘿嘿一笑,枯手一挥,将犀角收入袖中,同时将那个黑玉小瓶抛了过来。
「寒髓虽好,但这东西阴毒无比,若是直接吞服,你的心脉会被瞬间冻碎。」
老妪阴恻恻地提醒道,「记得,以毒攻毒。用你体内那股子尸火去化它,否则……你会变成一座冰雕。」
陈默一把接住黑玉瓶。
即便隔着瓶身和符籙,一股刺骨的寒意依旧瞬间顺着掌心钻入经脉,让他那颗狂躁跳动的心脏,极其突兀地停跳了半拍。
那种被烈火焚烧般的饥饿感,在这股寒意下,终于被压制了一瞬。
「这就是……寒髓。」
陈默深吸一口气,没有再说半句废话,转身就走。
他必须立刻回去。
距离半个时辰的期限,只剩下不到一刻钟了。
看着陈默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老妪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根犀角,喃喃自语:
「好精纯的蛊味……这小子,养的不是一般的虫子啊。人面疮……噬心蛊……嘿嘿,这黑岩寨,怕是要热闹了。」
她手指轻轻一搓,一张薄如蝉翼的传音符在她指尖燃烧成灰。
而在鬼市的阴影深处,一双一直窥视着这边的眼睛,也随之悄然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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