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林中修罗(1 / 2)
第100章 林中修罗
「此人是回春堂学徒!」
话音落,杀机起。
几乎是同时,数道阴狠目光如冷箭般攒射而来,死死钉在陆青脸上。
那些黑衣武僧手中戒刀微抬,更有几个信众已经悄然摸向腰后短棍,眼神如狼似虎。
回春堂?
敌人!
陆青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反倒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定睛一看,竟是乐了。
眼前这蓬头垢面丶恨不得吃自己肉喝自己血的人,不正是自家三叔的宝贝独苗,嚷嚷着要习武出头的堂哥,陆安麽?
这小子怎麽混进和尚堆里了?
心思稍微一转,他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当初陆长贵夥同裴聿,奔着要吃自己绝户而来。图的就是把自己吃干抹净,好把宝贝儿子送进村坊的武馆中。
只不过裴聿被自己亲手拧断了脖子,陆长贵那笔腌帐也没算成。
虽然不知后续如何,但陆长贵家的情况他大抵还是了解一些的,绝对没有闲钱送陆安去武馆学武。
啧,看来是练武之心不死,剑走偏锋,投入了花教麾下。
陆青冷眼瞧着,心中却是一片通透。
这群花教妖僧这次进山,不仅是僧人倾巢而出,还裹挟了大量无知信众,所图甚大。
陆安这等半路出家的所谓「信众」。
不过是些探路的石子丶挡刀的肉垫,用完即弃的耗材罢了。
也不知道这小子学到几分真本事没有。
倒是这股子没来由的恨意,着实有些莫名其妙。
「若说要恨,也该是我恨你们家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亲戚才对,怎麽反而倒打一耙,像是我是那恶人一般?」
陆安一双招子都快瞪出血来,眼中怨毒几乎凝成实质。
确实如陆青所想。
自打那日计划落空,陆长贵非但没捞着好处,还被那暴怒的裴聿一拳伤了肺腑,回家就一病不起。
家中仅剩的那点棺材本,全给那老药罐子填了窟窿。
别说去武馆了。
连稀粥都快喝不上了!
陆安心里清楚自己亲爹乾的那档子事不地道,但他不想怪那躺在床上哼哼的亲爹。
更不敢怪凶神恶煞的裴聿。
所有的不甘丶愤懑丶怨气,最终全都倾泻到了源头身上。
陆青!
走了狗屎运成了回春堂学徒,眼看就要一步登天,过上人上人日子的贱骨头!
凭什麽大家都是泥腿子,你就突然发达了?
凭什麽我们要受这等活罪,你却能在城里吃香喝辣?
若不是你————说不定能够成为武者的人应该是我!
这股邪火越烧越旺,日积月累,早已从怨变成了刻骨铭心的恨。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花教来了!
陆长贵二话没说,拉着一家老小倒头便拜,更是把所有家产全部「投献」给教中的大师,虽然也根本没几个大子儿。
但也总算是混进了个编外信众,有了口饱饭吃。
如今,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在这荒山野岭,冤家路窄,陆青这个落单的「大户」就在眼前!
而自己这边,可是有着贡布上师这样的真正高手压阵!
优势在我!
这一刻,陆安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尤其是当他说出那句「他是回春堂学徒」,引得众人瞩目之时,一种从未有过的虚荣与掌控感油然而生。
「我也能这般威风!」
那感觉轻飘飘的,如饮醇酒。
陆安只觉自己整个人都高大了起来,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往前走了两步,甚至都要与领头的贡布师兄并肩了。
「贡布大师!此人是回春堂的学徒!」
「而且奸滑似鬼!千万不能放跑了他!抓住他定能审出大秘密!」
他指着陆青,声音亢奋得几乎变了调,眼里的贪婪再也藏不住了。
那是要踩着亲堂弟的脑袋往上爬的疯狂!
「放肆!上师身侧也是你能挤的?」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探出,如同拎死狗一般揪住陆安的后脖颈,一把将他甩到了身后。
旺堆面色阴沉,眼神不善地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信众:「你怎麽知道得这麽清楚?」
「又是大秘密,又晓得他在回春堂的底细。」
「莫不是————你们本就是一夥的?」
此言一出,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陆安那一腔虚幻热血瞬间凉了个透,冷汗「唰」地一下便浸透了脊背。
糟了!
他光顾着表功,却忘了这一茬。
陆青是他堂弟!
是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族!
若是被大师误以为自己也是回春堂安插进来的暗桩————
那下场,恐怕连那地上的烂泥都不如!
「误会!大师!天大的误会啊!」
陆安两股战战,「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头磕得咚咚作响,连声辩解:「小的确实是这小畜生的堂哥,但我跟他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勾结啊!」
他猛地抬头,伸出三根手指,声嘶力竭地指天发誓:「我家早已跟他那一房恩断义绝!当初为了几个钱,这六亲不认的狼崽子差点把我爹给害死!」
「我对天————不!我对佛祖发誓!」
「我跟陆青只有仇,没有亲!我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似是怕那两道冰冷的目光还不肯放过自己,陆安几乎是趴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向贡布,急切地吼道:「贡布大师!旺堆大师!你们一定要信我!」
「这小子绝非善茬!他在那回春堂,极得那王老掌柜的器重,听说还被传了压箱底的本事!」
「如今咱们刚这般行动,他便一人独身出现在这深山腹地,肯定是有备而来,身怀不可告人的阴谋啊!」
「哦?」
一直沉默不语的贡布闻言,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一道精光闪过。
他缓缓转过头,重新审视着那个站在洞口,神色从始至终都未曾变过的少年O
若这废物说的是真的,这个陆青既是回春堂学徒,又得了内部看重,说不得是一个当细作的好苗子啊!
贡布心中算盘拨得啪作响。
只需强行喂下一颗「五蛇腐骨丸」,便能依凭解药让他听话。
毕竟不是谁都能忍受全身骨头一点点酥软化水,眼睁睁看着自己烂成一滩肉泥的。
这小子以后便是一条最听话的狗!
放回回春堂,既能时刻掌握回春堂的动向,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重创回春堂队伍!
一念至此,贡布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看陆青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奇货。
至于能不能拿下?
这种念头在他脑子里连转都没转过。
三名早已「五梢通臂」圆满的护法武僧。
五名「惊弓藏弦」境界的好手。
再加上自己坐镇。
在这荒山野岭,围猎一个区区回春堂的学徒娃娃。
那还不是瓮中捉鳖,手拿把掐?
「阿弥陀佛。」
贡布单手竖掌于胸前,往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机隐隐锁定了那少年,沉声道:「小施主,「看在你还有几分资质,又是回春堂学徒的份上,佛爷今儿个慈悲,给你指条活路。」
「只要你现在跪地受降,乖乖让贫僧种下五蛇腐骨丸」————」
「你非但不用受剥皮拆骨的极刑,说不得日后还能入我花教门墙,做个行走在外的护法弟子。」
贡布顿了顿,脸上横肉一抖,露出森白的牙齿:「若是不从————」
「哼哼,那就只好把你做成肉莲花」,扔进蛇窟里喂那些畜生了!」
这一番话。
听在陆安的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紧接着一股难以遏制的邪火与妒忌瞬间烧穿了理智,直冲天灵盖!
怎麽会这样?!
明明是势不两立的死敌!
明明是该千刀万剐的回春堂走狗!
几位大师不仅不动手杀人,反而还要招安?
甚至许诺让他入教?!
陆安眼珠子里充满了血丝,指甲深深抠进了掌心的泥肉里。
凭什麽?!
自己一家散尽家财丶卑躬屈膝丶摇尾乞怜,甚至不惜给这群番僧当牛做马,到头来也不过混了个随时可能送命的「信众」身份。
可这姓陆的杂种,什麽都没做,甚至还要与大师们为敌。
结果转头就能获得这种天大的机缘?!
一步登天?!
我不服!
若是让这小畜生真成了花教弟子,那自己算什麽?
岂不是永世不得翻身?!
那一瞬间,强烈的落差感几乎扭曲了陆安的面容,让他看向陆青的眼神,比那想要吃人的恶鬼还要凶恶几分!
陆青歪了歪头,看着那一脸「恩赐」模样的贡布,心中只觉得荒谬得。
让现在的自己吞毒?
请客斩首手下当狗?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