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4章 他想干什麽?(2 / 2)
想起了那四条悬垂的身影。
「他们……」史进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些百姓,日子过得如何?」
时迁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复杂的东西。
「回陛下,」他的声音很轻,「许昌丶南阳丶庐州丶商丘丶济州……这些地方的百姓如果做些零活,农闲的时候再出去乞讨,典妻鬻子——」
他顿了顿。
「勉强饿不死。」
勉强饿不死。
那五个字,像五枚钉子,同时钉进史进的心口。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握成拳头。
勉强饿不死。
史进忽然觉得很累。
彻骨的丶汹涌的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的累。
「他们……」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些知府,为什麽要这麽做?」
时迁沉默了。
城楼上,只有风声。
良久。
时迁终于开口,声音艰涩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陛下,他们之所以这麽做,是因为——有人对他们说,希望他们能理解朝廷军饷不足的艰难,理解将士们在沙场上为国搏命的忠心。多抽些税,是为皇上分忧。」
史进的瞳孔骤然收缩。
「谁?」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意,「谁对他们说的?」
时迁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额头再次触在冰冷的砖石上,整个人伏得更低。
「回陛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几乎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是当年赵宋的太学生——陈东丶欧阳澈。」
陈东。
欧阳澈。
那两个名字,让史进的眉头骤然拧紧。
他当然知道这两个人。
靖康元年,金军围汴梁,这两个太学生率领数万军民伏阙上书,要求复用李纲丶罢免投降派。
那场上书震动天下,陈东丶欧阳澈之名,无人不知。
后来汴梁沦陷,这两人不知所踪。
史进曾派人寻找过,却始终没有下落。
没想到——
「他们人在何处?」史进的声音依旧很轻。
「回陛下,尚在追查。」时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这两人行踪诡秘,每到一处,只停留三两日,便销声匿迹。」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城楼下那片连绵的营火。
良久。
「他们的背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时迁的脊背骤然一凉,「有没有人?」
时迁沉默了。
那沉默很长。
长到史进的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他身上。
「说。」只有一个字。
时迁的额头触在砖石上,声音艰涩得像钝刀割肉:
「回陛下……他们是……他们是卢帅的幕僚……」
城楼上,骤然一静。
那静不是沉默,是某种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东西,压在城楼之上,压在那盏孤零零的灯火上,压在那两道被拉长的影子上。
史进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翻涌。
不是愤怒,不是惊惧,不是失望。
是某种更深丶更沉丶更复杂的东西。
「他想干什麽?」他轻声问,像在问时迁,又像在问自己,更像在问那个此刻远在洛阳丶或许正在灯下翻阅奏摺的卢俊义。
他想干什麽?
时迁无法回答。
城楼下,夜风呼啸。
那面「梁」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也在问——
他想干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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