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换曲目,《战太平》!(2 / 2)
「所以,这出《长坂坡》————」
陆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咱们不唱了。」
「啊?!」
周大奎这下真急了,腿肚子一软,差点没坐地上。
「诚子,我的小祖宗哎,这都火烧眉毛了,后天就开锣了,您这时候说不唱了?」
「外头的水牌子可是早就挂出去了。」
「全天津卫的权贵丶洋人丶记者,都眼巴巴地等着看您的长坂坡呢,这要是临时换戏,那可是砸招牌的大忌啊!」
「招牌是人立的,规矩也是人定的。」
陆诚神色平淡。
他看着周大奎:「班主,换戏。把《长坂坡》撤下来。」
「换————换什么?」周大奎哆嗦着问。
陆诚的手指,在那件白布血衣上轻轻点了点。
「这件血衣,只有一个人配穿。」
「我要唱————」
陆诚深吸一口气,吐出三个字。
「《战太平》!」
轰!
这三个字一出,就像是一记闷雷,直接在周大奎的脑门上炸开了。
他那张老脸瞬间失去了血色,连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诚。
《战太平》!
只要是吃梨园行这碗饭的,没人不知道这出戏的分量。
这可不是普通的武生戏。
这是戏曲界极其罕见,极其吃功力的————「文武老生」戏。
讲的是明朝初年,大将花云奉命死守太平城。
面对陈友谅的十万叛军,花云孤军奋战,城破被俘。
贼将逼他下跪投降,花云宁死不屈,被绑在法场的高大木柱上。
乱箭穿心!
花云身中数十箭,浑身是血,却依然怒目圆睁,临死前破口大骂叛军,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身躯依然屹立不倒。
这戏,太悲,太惨,太壮烈。
「诚子————你————你疯了啊。」
周大奎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是激动的还是吓的。
「这《战太平》,那是谭派老生的看家绝活儿啊,讲究的是唱丶做丶念丶打」四门抱齐。」
「你要挂着老生的须子,穿着沉重的大靠,在台上翻跟头丶摔硬僵尸」。还得用那种极其高亢丶悲愤的嘎调」,唱出花云临死前的大骂。」
「这戏太耗心血了。」
「当年多少成名已久的名角儿,唱这出戏的时候,因为那股子悲愤之气提不上去,直接在台上唱吐了血,毁了嗓子。」
「你————你虽然武功通神,可这文武老生」的唱腔和那一股子惨烈的悲腔,你————
你能行吗?」
周大奎的担忧不无道理。
陆诚是武生出身,武戏天下第一没人敢反驳。但他要演花云,那不仅仅是打,那是拿命去「唱」,去「吼」。
那需要极深的文化底蕴和对悲剧人物那种深入骨髓的共情。
「不行也得行。」
陆诚收起摺扇,目光坚毅。
「我这「化劲」,练的不光是皮肉筋骨,更是这心头的一口浩然气。」
「日本人想看咱们的笑话,想用洋枪洋炮打断咱们的脊梁。」
「我就偏要在这天津卫最繁华的戏台上,穿着这身粗布血衣,给他们唱一出宁死不跪」的《战太平》!」
「我要让这台下三千个看客,让这天津卫几百万老百姓看看————」
「什么是咱们华夏的骨头。」
陆诚猛地转身,看向顺子和陆锋。
「从现在起,庆云班闭门谢客。谁来也不见。」
「班主,你去通知戏院,就说庆云班临时换戏,《战太平》!」
周大奎看着陆诚那双没有任何退让余地的眼睛,知道劝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猛地一跺脚。
「好,他奶奶的,大不了一死。老头子我这就去戏院交涉,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把这事儿给你扛下来!」
周大奎转身冲了出去。
屋内,陆诚看着桌上的血衣,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战太平》————」
「我的功夫够了,气血也足了。」
「但是————」
陆诚眉头微微一蹙。
【玲珑心】告诉他,这出戏,还差一点东西。
差一种「味儿」。
那种真正经历过国破家亡,被逼到绝境,却依然仰天大笑的沧桑与悲烈。
这种「味儿」,靠系统的灌顶是给不了的。
靠他前世作为一个现代人的经历,也难以完全模拟。
那是一种需要岁月和苦难去熬煮,才能散发出来的老窖陈香。
「得找个明白人,去求这口「气」。」
陆诚心中这般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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