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一百二十五章 霸王泣血,天津惊变(2 / 2)

加入书签

他没有按照传统的戏码,只是坐在椅子上悲呼。

他整个人,连同那张沉重的太师椅。

「轰!」

竟然直接从原地「炸」了起来!

不是站起来。

是那一身化劲的气血,在极致的悲痛中瞬间爆发。

他一脚踢翻了太师椅,那张坚固的红木椅子直接在半空中散了架,木块四处飞溅。

陆诚如同一头受伤的孤狼,猛地扑向了倒在地上的虞姬。

「当啷!」

那杆八十斤的霸王枪,被他狠狠地掷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他半跪在地上,双手虚虚地抱着那具已经「冰冷」的娇躯。

没有嚎啕大哭。

没有捶胸顿足。

陆诚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张黑白相间的霸王脸谱上,眼角,竟然真的滴下了一滴血红色的眼泪。

那是他逆转气血,硬生生从眼角逼出来的一滴血泪。

「啊!!!」

一声压抑到了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撕裂出来的怒吼,从他喉咙里滚滚而出。

这声音。

没有用任何内劲。

没有用任何戏曲的技巧。

就是纯粹的,一个失去了所有的男人的,绝望的悲鸣。

「嘣八」」

伴随着陆诚这声泣血的嘶吼,侧幕伴奏的阿炳浑身剧震,那乾枯的手指猛地一抽,竟是因情难自控,硬生生拉断了二胡上的一根琴弦。

断弦之音尖锐刺耳,却恰如其分地划破了凝固的空气。

阿炳满脸是泪,顺着那纵横交错的皱纹淌下面颊,但他没有停手。

仅凭着剩下的一根独弦,以不可思议的指法,拉出了一道尾音,死死托住了陆诚这股子冲破天际的悲壮。

「嗡————」

整个天桥剧场,三千多号人,在这琴声与悲鸣的交织中,集体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没有人叫好,也没有人鼓掌。

所有人都被这股子浓烈到了极致的悲凉给死死地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

那个美国《时代周刊》的记者杰克,手里举着相机,手指僵在快门上,竟然忘了按下去。

他的蓝眼睛里,满是震撼的泪水。

」Oh my God————」

他喃喃自语,「这————这不是表演,这就是一段真实的历史————」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

大幕,在死寂中缓缓合拢。

直到那红色的丝绒幕布彻底遮住了那一人丶一剑丶一具「尸体」。

剧场里,才仿佛解除了某种封印。

「轰!!!」

就像是一座压抑了千年的火山,瞬间喷发。

没有掌声。

因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他们扯着嗓子,红着眼眶,疯狂地嘶吼着。

「好!!!」

「霸王!!陆宗师!!!」

「绝唱,这是千古绝唱啊!」

紧接着。

「哗啦啦啦————」

一场史无前例的「大雨」,在天桥剧场里下起来了。

那不是水。

那是现大洋!

那是铜板!

那是金戒指,银怀表,翠玉扳指!

二楼包厢里的那些达官贵人,彻底疯了。

马大帅一把扯下自己脖子上的那条粗大的金项炼,狠狠地砸向戏台。

「赏!给老子狠狠地赏!」

「这他妈的才叫戏,这他妈的才叫爷们儿!」

那些平时扣扣搜搜的遗老遗少,更是把手上的扳指丶兜里的银票,一股脑地往下扔。

戏台上的红色地毯,瞬间被一层银白色的光芒给铺满了。

这哪是打赏?

这分明是在用钱,去发泄他们心里那股子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情绪。

后台。

大幕刚一合上。

梅兰芳就迅速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顾忌自己身上的泥土,一把抓住了陆诚的手,那双见惯了大场面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敬佩。

——

「陆老板————」

梅兰芳的声音都在发抖。

「兰芳唱了半辈子戏,今天,是被您给带」进去了。」

「您这霸王,前无古人,后————怕是也无来者了。」

「就凭那一滴血泪,这北平梨园行的头把交椅,非您莫属!」

陆诚缓缓站起身。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翻涌的气血重新压回丹田。

那股子浓烈的悲凉气场,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睁开眼,又变回了那个波澜不惊的陆宗师。

「梅老板过誉了。」

陆诚微微一笑,伸手摘下了那顶重达二十斤的霸王盔。

额头上,终于渗出了一层汗珠。

「若无您的虞姬,我这霸王,也不过是个挥舞大枪的莽夫罢了。红花还得绿叶衬,您这绿叶,可是比红花还要娇艳三分呐。

两人相视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师父!」

顺子丶陆锋带着一群庆云班的弟子,红着眼眶冲了上来。

「师父,您演得太好了。」

「外头都疯了,那大洋扔得跟下冰雹似的,戏台都快给砸塌了!」小豆子兴奋得又蹦又跳。

陆诚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神色平静。

「行了,都别咋呼了。」

「去,把台上的赏钱都收起来。」

「规矩照旧。」

陆诚一边卸着脸上的油彩,一边淡淡地吩咐。

「三成留给剧场,三成留给咱们班子的兄弟们分了。

「剩下的四成————」

他动作一顿,看着镜子里那张渐渐露出真容的脸。

「全换成洋面和药材。」

「一半送到南城的慈幼局。」

「另一半,买成伤药,送到那些因为抗洋人被打伤的武馆兄弟家里。」

「是,师父!」

徒弟们齐声应诺,没有一个人觉得心疼。

卸了妆,换上了那身熟悉的月白长衫。

陆诚坐在化妆间里,喝着顺子递上来的胖大海茶。

外头的喧嚣还没散去,不少权贵都派了人来后台,想要请陆诚和梅老板去赴宴。

全被周大奎给挡了回去。

「陆爷说今儿个乏了,谁也不见。」

这也就是陆诚,换了别人,哪敢这么不给面子?

但偏偏,越是这样,那些权贵越觉得陆诚高深莫测,高不可攀。

「笃笃笃。」

化妆间的门,突然被轻轻敲响了。

这敲门声很有规律,两长一短。

这是江湖上紧急传讯的暗号。

陆诚眼神一凝,放下茶杯。

「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精瘦的人影闪了进来。

是「赛时迁」李五爷。

这老贼今儿个没穿那身夜行衣,而是打扮成了一个卖菸卷的小贩,脖子上还挂着个木头箱子。

但他那张精瘦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焦急和凝重。

「陆爷。」

李五爷反手锁上门,三步并作两步凑到陆诚跟前,连气都顾不上喘匀。

「出大事了!」

「什么事,慌成这样?」陆诚微微皱眉。

李五爷这老江湖,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能让他这么慌的,绝对不是小事。

李五爷咽了口唾沫。

「陆爷,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天津卫那边盯梢。」

「您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刘社长————还有那几位北方武林的前辈————」

李五爷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们没被软禁。」

「没被软禁?」陆诚眼神一冷,「那他们在哪?」

「在————在虹口道场。」

李五爷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说出来。

「日本人设了个局,根本不是什么武术交流。」

「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种西洋的毒药,那种药无色无味,喝了以后浑身酸软,内劲全失,就跟废人一样。」

「刘社长他们,中招了。」

「他们扬言————」

李五爷看着陆诚,眼圈都红了。

「他们扬言,三天后,要在天津卫的日租界广场,举办公开的武术大会」。」

「他们要让全天下的记者看着,中国武术的宗师,是怎么像猪狗一样被他们的武士砍掉脑袋的。」

轰!

化妆间里,仿佛平地起了一声炸雷。

陆诚手里的那个粗瓷茶杯。

「咔嚓」一声,化作了一团齑粉。

不是被捏碎的,而是被他体内突然失控爆发的一丝罡气,直接震成了粉末。

茶水混合着瓷粉,顺着指缝流下。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