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许昌夜谈(4.5k)(1 / 2)
第98章 许昌夜谈(4.5k)
深夜,偌大的许昌,万籁俱寂。
唯有司空府中,烛火摇曳,将案前那人的身形拉长。
曹操跪坐于案后,一手死死地按住额角,眉头拧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
额头和发间,更是生出一层细汗来。
或是平袁绍时昼夜难眠,因此患上头痛恶疾。
每每深夜难安之时,头疾复发,阵阵钝痛便会如潮一般涌来。
曹操猛地端起手边的药碗,将碗中苦汤一饮而尽。
「啊,人言华佗医术高明,怎得这小小头疾,却久未痊愈?实在是痛煞我也!」
说着,便将手中陶碗猛地摔到地上,随着「啪嚓」一声清脆的响动。
那陶碗顿时碎作数片。
站在帐外服侍的侍从,听到如此动静,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却是不敢言语半分。
「尔等为何不将地上碎片拾起。」随着堂中曹操发话,那侍从顿时战战兢兢的跪在堂下,用手将那些地上的碎渣逐一捻搓而起。
随后低身行礼后,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曹操此刻,无暇他顾。
只是那阵阵钝痛,再度扰得他心神不宁。
就连说话时的呼吸,都带着几分颤抖和迟滞:「来人,传荀或丶荀攸入府。
「」
不等门内侍从告知,门外侍卫躬身应诺,随后匆匆退去。
不消片刻,堂外便传来了两道轻缓的脚步声。
荀或身着玄色朝服,显然是今日入朝议事后,还未来得及更换。
荀攸紧随其后,两人到后,在侍卫的迎接下直入正堂。
两人皆是面色凝重,心想着曹司空深夜来唤,怕是出了大事。
见到曹操抬手扶额,两人当即躬身行礼:「荀彧(荀攸),见过司空。」
说来也奇,刚刚那深为困扰曹操的头疼,在听到两人的声音后,竟是奇迹般的渐渐褪去。
当即,曹操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坐下。
随后语气略显疲惫道:「啊,妙哉,妙哉,文若丶公达,实乃我之良药矣,「」
。
荀或和荀攸二人落座,见曹操忽然就妙上了,顿时一脸茫然。
曹司空,你到底在妙什么?!
叔侄二人四目相对,皆是不知所措。
好在曹操亦是反应过来,目光扫过两人,当即笑着解释道:「吾今夜头疾又犯,实难入眠,心忧南征之事,便想着唤你二人来府中议事。」
「谁曾想,方才听你二人站于此处,吾之头疾,竟是不医而愈。」
荀或和荀攸二人再次相互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二人素闻曹操有深夜用药的习惯。
方才想必是刚刚服药。
他二人到时,药效刚好起了作用,所以才造成了如此错觉。
不过,两人都是聪明人,自然没有谁会去主动挑破。
反倒是荀攸在想清楚其中缘由后,当即拱手笑道:「能为司空解烦消病,是某之幸也,方才司空说南征之事,可是曹仁将军那边,有了消息?」
「非也。」
曹操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前些时日,我虽有南征之意,却未与诸君商议具体何时,此番只派子孝前去,不过是为敲山震虎。」
「如今虽天下四方依旧割据,但皆是庸碌之辈盘踞各处,诚不足虑也,唯刘表所据荆襄之地,城坚地丰,且又带甲十万,实乃心腹大患。」
曹操说罢,轻抚过胡须,神情凝重。
只是语气当中,却丝毫没有他所表现的那般焦虑。
荀攸显然是看出了其中端倪,当即笑着谏言道:「曹公所言差矣,刘表老弱,其儿子更为庸碌之辈,虽盘踞一方,却无争雄之心,不过是肘腋之疾。」
「反倒是那潜伏于新野间的刘备,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荀攸一言,正说中曹操心绪。
他今日所行之事,与昔日篡西汉之王莽无甚区别。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且正因如此,他才惧怕再有一兴东汉之光武现世。
而这刘备,几次三番从他手中走脱,真是让他越想越怕!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派出曹仁,率三万大军,亲伐刘备。
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曹操表面上还是轻哼一声。
眸中带着不屑道:「刘备何许人也?不过是一织席贩履之徒,吾岂会怕他?」
荀攸闻言,也是一愣。
心想:我也没说你怕啊————
这种话,当然不适合当面来讲,所以荀攸也只是拱手继续道:「司空,依臣之见,当下最要紧的,非是南下攻伐荆襄之地,而是稳固朝局。」
「近来连年征战,中原百姓十不存一,甚为劳苦。」
「然仍有逆党潜伏其中,作势起乱。」
「且朝堂之中,三公分权,政令难得统一,到时司空若贸然兴兵,恐会致根基不稳。」
讲明其中利害后,荀攸当即郑重道:「所以,若司空再欲征伐不臣之徒,当早废三公,再重设丞相一职,统揽大权于一身。」
「先整顿朝纲,安抚百官与民心,待到朝局稳定,再挥师南征,方可无往而不利。」
「况且,刘表如今已老弱有病,只待其病亡,其膝下二子,必会相争,我等只需隔岸观火,静待袁绍二子相争之事重演,之后便可坐收渔利。」
荀攸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不太赞成着急打南边。
反而是建议曹操稳固自身根基,再修养一段日子。
毕竟咱们雄踞北方,现在天下没有哪个势力,能够与咱们正面抗衡。
时间拖的越久,越对咱们有利。
实际上,荀攸所说之事,曹操也想到了。
但曹操现在更担心的是,他如今已是知命之年。
若不趁早将南方平定,不知又能等几年?
但荀攸所提议的废三公而立丞相,倒是让曹操颇为意动。
听完荀攸建言,曹操缓缓抬眸,未着急评判,而是转头看向荀或,接着又沉声问道:「文若,以为如何?」
荀或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拱手道:「公达所言极是,朝局稳定,方可对外用兵。」
说着,他语气一顿,接着继续道:「除此之外,司空还需谨防辽东,凉州两处。」
闻言,曹操亦是暗暗点头。
荀或所言,正与他不谋而合。
于是当即,曹操便示意荀或继续:「还请文若,仔细道来。」
荀或点了点头,接着又道:「辽东公孙氏,虽表面遣使归附称臣,实则包藏祸心,反覆无常,虽是弹丸之地,却也野心不小。」
「凉州之地,素来苦寒少粮,因而其地民风彪悍,兵强马壮者众多,其中以马家和韩家最为强盛,司空亦不可不早做防备。」
「某听闻,马韩两家虽有盟约,但其内里却是矛盾重重,暗中不和。司空可以此为由,遣使前往凉州,顺势安抚马腾,从而分化两家。」
「以马家牵制其余各方,以此来除西顾之忧。」
「再有汉中张鲁,益州刘璋,皆是性情庸弱————」
很快,荀或便将其余各方势力,该如何应对,怎么处理。
都悉数向曹操讲明。
曹操静静听着,指节却是不断敲击桌案,直到荀或说完,他沉思片刻后,当即道:「诸君所言,吾亦知矣。」
「只是若不早定南方,吾只怕刘景升死后,未见袁氏子侄相斗之事重演,反倒又遇昔日徐州之事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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