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巴尔干的铁犁(1 / 2)
亚得里亚海。
「西奥多·罗斯福」号航母战斗群的雷达屏幕上,一切如常。
上尉麦可·柯林斯负责夜班空情监控。
这是他作战值班的第十八天。
过去七十二小时,他的中队执行了四十七架次对南联盟地面目标的精确打击,摧毁桥梁三座,油库两处,电视塔一座。
战果简报里写着「重大胜利」。
柯林斯没有亲眼见过那些「重大胜利」的现场。
他的世界是屏幕上绿色的小三角,己方,和红色的小方块,敌方。
今晚,红色方块几乎绝迹。
「南斯拉夫人被打残了。」中队长下午在简报室里说,语气像评论一场比分悬殊的橄榄球赛,「他们的雷达不敢开机,他们的飞弹够不着我们,这是单向透明。」
单向透明。
柯林斯咀嚼着这个词,没来由地想起中学物理老师讲过的「黑体辐射」:一个完全不反射光线的理想物体,理论上不可见,但如果你靠近它,会感到热。
他问自己:我们是在靠近那片热源吗?
他没有答案。
值班第十七小时,柯林斯揉眼睛的空档,屏幕上多了一组光点。
不是红色。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系统默认色谱里没有对应编码,计算机自动渲染成了深紫。
「识别敌我?」他问。
「无应答。」操作员说,「信号特徵,不在资料库。」
光点一共七个。
不是从南联盟方向升空,是从东边,黑海方向,以商用客机巡航速度逼近。
但没有任何商用客机在战区凌晨三点走这条航线。
柯林斯抓起电话。
二十秒后,机载预警与控制系统的指挥官看到了同样的深紫色光点。
「这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四分钟后,紫色光点在距北约空袭管制区边界三十公里处停住。
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然后,无线电里响起一段英语,带着某种柯林斯分辨不出源流的口音:
「北约空军,这里是南方共同体海上应急反应部队。」
「你方已进入我方火控雷达锁定范围。」
「请在三分钟内脱离当前空域,沿北纬41度30分,东经18度10分航线向东撤离。」
「重复:在三分钟内脱离当前空域。」
「逾期未撤离者,将被视为对我方航行器之敌对行为,予以击落。」
柯林斯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让操作员回放录音。那十二秒的录音被反覆播放了三遍。
罗斯福号舰桥的沉默持续了五秒。
然后,舰长说:「接北约南欧盟军司令部。」
那一夜,亚得里亚海上空的所有北约作战飞机接到紧急指令:中止对南联盟境内目标的攻击,返航义大利基地。
四十七架战机中有四十一架立刻改变航向。
剩下六架的飞行员想要坚持完成了对科索沃北部一个疑似防空阵地的轰炸。
但是他们的机载雷达告警响了起来。
那是被火控雷达连续照射的声音。
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一个非北约,非欧盟的亚洲国家,在战时用雷达锁定北约战机,并命令它们「退出战场」。
北约没有反击。
不是不想。
而是找不到来源。
四十八小时后,情报部门的初步评估放在北约盟军最高司令韦斯利·克拉克的桌上。
评估报告只有一页:
信号特徵分析:疑似南方共同体海军昆仑山级航母战斗群所配属的海神相控阵雷达系统。
该舰及护卫编队于昨天抵达赛普勒斯南部的南方共同体海军基地。
其舰载机作战半径已覆盖亚得里亚海南部及巴尔干西部空域。
结论:这不是恐吓,这是实控。
……
赛普勒斯,利马索尔港。
周海平站在「昆仑山」号的飞行甲板上,望着西边暮色沉沉的亚得里亚海方向。
他是九黎总统特使,三小时前刚从西贡飞抵。
他没有与舰长寒暄,直接登上甲板,拨通了加密卫星电话。
「报告。舰队已就位。」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龙怀安的声音:「北约那边反应如何?」
「美国第七舰队司令私下通过希腊渠道传话,问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法国人乾脆没问,他们可能猜到了。」
「英国人问得最细:驻留时间,作战范围,后续增兵计划。」
「你怎么回答?」
「我说让他们快点滚,如果继续留在附近区域,他们将感受到炸弹落在头上的滋味。」
「科索沃那边的联络人到位了吗?」
「塞尔维亚方面,我们接触了第250旅的达尼奇上校。」
「他的部队刚刚击落一架F-117,在军内威望很高,但弹药库存只剩两成。」
「他愿意配合。」
「科索沃阿族那边呢?」
「接触了,难民营里的中产阶级,医生,教师,小企业主。」
「他们不愿意被北约当枪使,也不信任科索沃解放军那帮靠走私发家的军阀。」
「他们想要的是正常生活,不是另一个黑手党国家。」
龙怀安点头:「那就开始吧。」
「让欧洲人看看,除了炸弹,还有别的办法。」
……
4月6日,南方共同体驻赛普勒斯代表处发表《关于巴尔干局势的六点声明》。
一丶南方共同体尊重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反对任何未经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外来军事干预。
当前北约在未获安理会决议情况下对主权国家持续进行轰炸,已构成对《联合国宪章》第二条第四款的实质性违反。
二丶南方共同体承认科索沃问题的历史复杂性和各族群正当权益。
任何持久解决方案必须建立在三个基础上:全面停火,国际监督下的广泛自治,各族群平等参与。
三丶南方共同体愿意在冲突各方均有接受意愿的前提下,以协调者身份参与和平进程。协调原则如下:
不预设科索沃最终地位,不以任何一方的军事胜利为前提,不将解决框架强行捆绑于外部政治议程。
四丶冲突各方应无条件停止针对平民的一切暴力行为,并无条件释放所有非战斗人员被俘者。
南方共同体愿为停火监督及人道主义救援,提供人员和物资支持。
五丶巴尔干问题的长期解决,必须与区域经济社会发展统筹考虑。
南方共同体倡议启动「东南欧稳定与发展对话」,将基础设施互联互通,贸易便利化,跨境产业合作纳入和平进程框架。
六丶南方共同体在赛普勒斯南部的海军基地将继续保持现有部署,以保障亚非铁路桥地中海航段安全,并为可能的人道主义行动提供后勤支撑。
该部署不针对任何国家,不受任何国家单方面时限要求。
最后一条没有任何北约官员会误读。
翻译成通俗语言是:我们来了,你们可以走了。
……
4月12日,贝尔格勒。
佐兰·达尼奇上校走进联盟国防部大楼时,走廊里飘着劣质咖啡和焦虑的气味。
三天前,北约轰炸了塞尔维亚国家电视台,十七名值班人员死亡。
今天早晨,俄斯特拉发大桥被两枚「战斧」巡航飞弹精准切断,多瑙河航运瘫痪。
他知道自己的S-125还剩多少飞弹:十七枚。
他还知道,这十七枚飞弹打完后,第250旅将不再具备任何威慑能力。
到那时,北约飞机可以从容地在贝尔格勒上空画圈,用航炮点射街上的汽车,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办公室门开了。
来客穿便装,四十岁左右,脸晒成南方人常见的深小麦色。
「上校,我叫林远山。」来客用带口音的塞尔维亚语说,「南方共同体。」
达尼奇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外国「调解人」:联合国,欧安组织,俄罗斯,美国。
每一个都带着自己的议程,每一个都承诺「和平」,然后转身离开,留下更多尸体。
「我不需要调解。」达尼奇说,「我需要飞弹。」
「我知道。」林远山没有反驳,「但飞弹打完呢?」
达尼奇沉默。
「你有妻子,有两个儿子。」林远山说,「大儿子十五岁,小儿子十一岁。」
「北约的第一波空袭目标是热电站,他们想在冬天到来之前让贝尔格勒停电,停暖。」
「如果贝尔格勒停暖,平民会撤离。」
「道路会被难民堵塞。」
「然后他们可以说:塞尔维亚军队在制造人道主义灾难。」
达尼奇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些,你都知道。」林远山说,「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地图。
是一张物流规划图。
「贝尔格勒—塞拉耶佛—杜布罗夫尼克铁路升级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标题栏盖着南方共同体投资银行的蓝色印章。
「战后,」林远山说,「不管谁赢谁输,巴尔干需要重建。」
「铁路,电网,供水系统。这些项目需要人,工程师,技术员,管理人员。」
他指向地图上的几个坐标。
「贝尔格勒车辆厂,现在生产铁路货车车轴。」
「战后可以承接共同体标准轨距货车订单。」
「尼什电子厂,苏联时期生产军用雷达,战后可以转型民用通信设备。」
「苏博蒂察农业机械厂,他们产的联合收割机在东欧还有口碑,缺的是零部件供应和出口渠道。」
他合上地图。
「南斯拉夫的工业体系,不是只有造武器这一条出路。」
达尼奇看着那份报告,很久没有说话。
他不是政客,不是商人,甚至不是那种会在和平时期受人尊敬的军人。
他的职业是在正确的时间把飞弹打出去。
但他也是父亲。
他想起大儿子上个月问的问题:爸爸,你打下那架美国飞机,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打仗了?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答案。
「我需要做什么?」达尼奇问。
「什么都不需要。」林远山起身,「今天这场谈话没有发生。你继续保卫你的国家,我们继续做我们的事。」
「等战争结束,不管以什么方式结束,你会收到一封来自西贡的邀请函。」
「不是感谢你打下F-117。」
「是感谢你保护了那个将来要修铁路,造车轴,调试通信设备的塞尔维亚。」
……
5月15日,赛普勒斯,利马索尔。
巴尔干各方代表第一次坐在同一张谈判桌上。
塞尔维亚方面:副总理德拉戈柳布·米丘诺维奇,温和派学者型官僚,战前是贝尔格勒大学法学院教授。
科索沃阿族方面:易卜拉欣·鲁戈瓦,作家,非暴力抵抗运动的象徵,科索沃民主联盟主席。
科索沃塞族方面:拉多斯拉夫·彼得罗维奇,格拉查尼察修道院神父,科索沃塞族抵抗运动的非正式领袖。
他的教区有三十七个村庄,轰炸期间被阿族武装袭击过,也被北约误炸过。
观察员席:联合国,欧安组织,欧盟,美国国务院,俄罗斯外交部。
调解席:南方共同体特使周海平。
会议开场不是致辞,是周海平请每个人,看一段二十分钟的录像。
录像没有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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