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门缝里的歌(1 / 2)
那天LIGHTSUM的练习结束得特别晚。
准确说,不是「结束」,而是老师终于看了一眼时间,勉强松了口。
「今天先到这里,明天早上十点继续。」
音乐一停,整个练习室发出了一点欢呼声。有人直接坐到地上,有人靠着镜子滑下去,还有人一边喘气一边去找自己的手机。
李珠贤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汗已经把后背那一块练习服浸透了,腿也酸得发胀,可她还是多留了一会,把刚才最后一遍队形里总觉得别扭的那几拍,又单独顺了一遍。
左脚,转身,卡拍,停。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反覆做。
练习室外面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走廊也渐渐安静了。等她终于把动作停下来,拿毛巾擦了擦脸,才发现已经快凌晨了。
太晚了。
连空调的风声都显得比平时更清楚。
她拧好水瓶,背上包,关掉练习室的灯,推门出去。走廊一片安静,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灯还亮着,像在提醒这栋楼终于开始进入真正属于夜晚的时间。
李珠贤本来打算直接回宿舍。
可走到拐角的时候,她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不远处,一间工作室的门缝下,还漏着光。
灯居然还亮着。
她第一反应是哪个制作人又忘了关灯,或者是哪个练习生胆子大,偷偷跑来占工作室录音。
这种事在公司里不是没有。
可等她再走近一点,脚步却慢慢放轻了。
门没关死,留了一条细细的缝。里面没有说话声,只有音乐从门缝里一点点漏出来。
先是很粗的电吉他riff。
不是那种柔软丶抒情的流行编曲,而是一上来就带着点横冲直撞的劲儿,像谁拎着一把带火星的东西,直接砸进了安静里。
然后是鼓。
节奏咬得很紧,一下一下往前顶,几乎没给人喘气的空间。
再然后——
「la la la la la——」
门缝里漏出来的那段旋律简单得近乎蛮横,却抓耳得可怕。像你明明只听了一次,脑子里那根线却已经被勾住了,顺着节拍自动开始往下接。
李珠贤站在门口,愣了两秒。
她不是专业制作人,但练习生做了这么多年,耳朵早就练出来了。好不好听,有没有劲,副歌抓不抓人,她是能听出来的。
而这首,明显很行。
甚至比「行」更强一点。
它有一种特别直接的东西——
不讨好,不拐弯,甚至有点粗粝,可偏偏就是因为这种粗粝,反而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跟着点头的力量。
李珠贤心里一下冒出一个念头:
这歌会红。
紧接着,她才意识到——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写歌的人,会是谁?
她伸手,轻轻把门又推开了一点。
工作室里的灯只开了两盏,不算亮,桌上电脑屏幕却白得刺眼。录音话筒立在一边,键盘上堆着几张写得乱七八糟的歌词纸,咖啡杯已经空了一半,旁边还放着一包拆开的薄荷糖。
而坐在电脑前的人,比她想像中还要娇小一点。
背很薄,肩线窄,头发随意扎起一小撮,整个人缩在旋转椅里,手却没停——左手在键盘上点,右手拿着笔,时不时低头在纸上划一两下,再抬头去听循环播放的那段demo。
是田小娟。
李珠贤站在门口,没出声。
那一瞬间,她心里的感觉复杂得像一团打结的线。
是她。偏偏又是她。
这几个月,关于田小娟的名字,她听了太多。
停摆丶雪藏丶风波丶公司准备怎么处理丶(G)I-DLE会不会被拆丶会不会被卖丶会不会连运营权都一起打包出去……这些词一层层地压在那个名字上,压得它不再像从前那么锋利,那么耀眼。
可现在,灯光一照,门一推开,她又看见了很久以前那个熟悉的影子。
那个在练习生时期,永远最晚走丶永远在写东西丶永远像是不需要别人逼她,她自己就会拼命往前跑的人。
还是那个样子。
公司外面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她居然还能一个人坐在这里写歌。
李珠贤的第一反应不是感动。
是佩服。
是真的佩服。
都这个时候了,田小娟居然还能静得下心。
还能把那些舆论丶停摆丶冷处理丶管理层乱斗,全都先压在门外,自己坐在这间不大的工作室里,硬生生从吉他riff和「la la la」的旋律里,再抠出一首新歌。
这种能力,李珠贤自认没有。
她最近为了LIGHTSUM出道,已经累得快灵魂出窍了。别说写歌,她连安安静静把自己情绪理顺都做不到。可田小娟却能在风暴中心,继续做她最擅长的事。
这让人讨厌不起来。
至少这一刻,李珠贤讨厌不起来。
工作室里,田小娟终于像是听够了一版,把播放暂停,往椅背上一靠,伸手揉了揉眼睛。
她看起来很累。
不是那种练舞练出来的累,而是脑子一直没停丶神经一直绷着的人才会有的累。眼下有点青,嘴唇也有点干,手边那包薄荷糖吃得只剩零散几颗。
可她一低头,笔又重新落到纸上。
李珠贤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本来就复杂的情绪,又被搅了一下。
她确实有过一点复仇般的快感。
在(G)I-DLE出事的时候,在田小娟终于也开始显得「没那么高高在上」的时候,她也有过「原来你也会掉下来」的那点阴暗念头。
可现在,那些东西好像一下都被冲淡了。
剩下的更像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之所以一直是田小娟,不只是因为她强。
还因为哪怕掉下来,她也还是那个会在深夜里自己把歌一首一首写出来的人。
这种人,真的很难彻底输。
想到这里,李珠贤心里居然冒出一点近乎可怜的情绪。
不是居高临下的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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